小妇人不说话,桂儿在后头喝了一声,她吓得跪俯在地,身子哆哆嗦嗦。
程媺道:“你别害怕,我们不会伤你,只是问几句话。”
“饶……饶命……”小妇人嘴里貌似嗫嚅这两个字。
万里与李岩对视一眼,程媺吩咐他们,“冲一碗糖水来。”
李岩去倒水,程媺让小妇人坐着说话,她不敢坐。
程媺直接问:“你男人说你是个疯妇,是不是?”
“我不是。”
“你男人寻不到你,会打你吗?”
小妇人哆嗦着沉默了一会儿,双目怅然望着内宅方向,“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她……”
“看谁?”
她又不说话,程媺大概明白,“不是我们这几个?”
想到小六小七,程媺心中一紧,她不再问了,口气变得严厉,“你若再在我们宅前盘桓,或者是偷偷尾随,再有一次,就将你送官!”
桂儿将人拽了出去。
一直将她拽出胡同,拽到大街上,“记住没!回你家里去,别再来了!”
小妇人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茫然转了几圈,生无可恋地往城外走。
桂儿悄悄跟在远处。
程媺让万里去把牧云叫回来。
他俩这些天都没有单独说过话,总是萦绕着一种奇怪的别扭氛围,但是小六小七的事呼啸而来,迅速冲淡了这种感觉。
牧云回来得很快,程媺在书房枯坐着。
“阿嫂,何事?”
程媺抬眼一见牧云,心就慌了起来,“小七是我在燕云山老虎窝里捡的,小六,你从哪里抱来的?”
“城西棚房。出了何事?”
“昨日那个小妇人,他她家在哪里,什么境况?”
“西北面,宅子是祖宅,家中无老小,屠户,家徒四壁。”牧云回忆,尽量说得客观,“阿嫂找了那妇人说话,可是有什么问题?”
“她或许——”程媺那没由来的猜想都有点难以出口,“能从小六小七身上看出什么。”只看样貌,透过神韵看到某个故人。
牧云不怀疑程媺的判断,“待我去探个明白。”
程媺说:“我已经让桂儿跟着她了。”
牧云凝了一瞬,“那我去周遭打听一遍。”
程媺想了想,“去吧。”
牧云到了买羊的那座宅子,那屠户门上热闹得很,门前挂了红绸,屋内摆了两桌酒,一问才知,屠户今日宴客。
打听到先前他那个婆娘的娘家所在,牧云又去了那里。
城西贫民住的棚房区,门前有棵槐树的那家。
不到一个时辰,小六和小七午歇后,桂儿和牧云都回来了。
桂儿掳着个湿淋淋的人。
“她到城外投河自尽,幸亏我离得不远,给捞上来了。”
这么冷的天,两人都湿透了,程媺顾不得问话,“我给你们烧点热水擦洗,你给她找套衣裳换下。”
牧云帮程媺生火烧水,一锅水煮开后,程媺将水舀到木桶里,又丢了几片姜进去煮了几分钟,放红糖搅化开。
牧云提水桶,程媺提茶壶,二人给送到正房门口。
桂儿把自己不想穿的女装都翻出来,她身形宽厚,小妇人瘦弱矮小,袖子卷一卷,腰带扎一扎,勉强可穿。
用热水擦一擦,泡了个脚,又喝了驱寒的红糖姜茶,舒服多了。
桂儿收拾完毕出来,到书房去找程媺。
“她呢?”程媺问。
“睡着了。”桂儿坐下,对自己的新男装很满意,试了试大马金刀的坐姿。
“她可有说为何想不开?”
“啥也没说。”桂儿将胳膊搭在桌上,抖了抖腿,“等她醒了问。”
“河水刺骨,留下寒症可就麻烦,我让牧云去抓药,顺便请个大夫给你们都看看。”
不一会儿牧云带着大夫就来了。
给桂儿诊脉,暂时也摸不出症候,只让把抓回来的药熬了喝两日。
又将大夫带去给小妇人诊。
大夫说她气血两亏,身体虚弱,精神不振,底子差,与桂儿相去甚远,得好生养着。
桂儿天真地道:“大夫,她这里有问题,能看出来吗,严不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