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的那位还没看……”
“先写那三个。”
程媺铺开纸笔,说干就干。朱嬷嬷也不再多话,退了出去。
洋洋洒洒写完,程媺深吸一口气,靠在桌边,转头看向门外。
门外牧云刚回来,正扯下屋檐下的一条打身布,进屋前将满身灰尘再打一遍。
牧云身形颀长,肩阔腰韧,俊朗又英武,一来城中就招引了这么多小娘子。她们还没见过他骑马,身姿矫健娴熟,也没见过他出手,招式凌厉迅疾,她们只是见了这相貌身姿,就倾一片心。
初来这个小院时,他还只有屋墙一半高,瘦弱,气力比不过桂儿,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已长成。
若是他成家,往后会如何?不论如何,必不会带着妻儿再跟在她身边了吧。
牧云遥遥望过来,程媺收回目光,把信折好。
牧云放好打身布,没有进屋,先来程媺这边。
“有事?”
程媺把封好的信递给他,“寄给大当家。”
牧云的目光落在那信上,用蜡油封得好好的。
他把信揣在身上,那颗心跳动不已,他想知道里头都写了什么。
在武涛来信让程媺帮他相看闺秀后,程媺这封信必是回话。她会怎么说?
哪怕心一直在叫嚣,牧云却没有理会,他没有拆看,很快把信给了分号的人。
过了两日,武涛的回信来了。
分号的人把信交给他后,他像是收到写给自己的信那般自然地拆开阅览,看完后仔细给封上。
牧云亲手将信交给程媺,程媺一点也没怀疑他会看。
程媺看完后,牧云还问她,“大当家说什么?”
“无事。”
牧云在桌前坐下,目光在程媺脸上掠过,“阿嫂与大当家,除了朱嬷嬷,能聊的也不多吧?”
“是啊,除了朱嬷嬷,就是你。”程媺也不躲闪,“大当家打算给你议亲,催问你何时回云州城。”
这封信中才不是这样说,牧云在心中琢磨了一下,唇角微翘,“阿嫂什么意见?”
程媺目光慈和,“我没有意见,你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
牧云默了一刹,“我与阿嫂曾相依为命,如此情分也得不到阿嫂一句关心……我的主意很重要,阿嫂的意见更重要。”
“是啊,你我曾相依为命。”程媺感叹,想到了多年前,“我来到这里举目无亲,虽然你是受雇成为我的家人,但你依靠我,我依靠你,一起买下这座宅子,一起扛过封城,一起下乡种地。”她忽然轻哼一声,“你去送粮转而投军,不是主动离开了我么,我的意见重要吗?起初不适应,后来也过来了。”
阳光晴暖的日子,光影澄明,安静的书房里,传来庭院里中桂儿与小六小七说话的声音。
程媺莞尔一笑,“我并非控诉你,只是告诉你,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们本就不是真的家人,往后你终要成家,生儿育女。”
观他的神情,好似伤到了他的心,程媺倒了一盏茶递过去。
先把话挑明的人,总是显得更无情一些。
“娘,小爹,我们什么时候吃烤肉?”小六蹦蹦跳跳过来。
“娘说下雪了就吃,你应该问什么时候下雪。”小七跟进来。
“下雪的事不归娘管,烤肉的事娘说什么时候吃就可以什么时候吃。”
小七点点头,“先得准备烤架和香料。”
“小爹,我们几时去赶集?”牧云显然不高兴,但是小六半点不怵,拉起牧云的胳膊摇晃,“你答应我带我去集市的。”
大当家在信中,让程媺先了解牧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按照他的喜好相看,合适的,再为他们安排见面。牧云自己送上来了,她都不开口询问。
另一只手抓过那盏茶,一饮而尽。
现在更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了。
朱嬷嬷在外头,见小六小七簇拥着牧云出来,她快步进了书房。
“程娘子,是不是大当家回信了?”
“嗯。”
程媺又铺开了纸,拿起笔。
“那四位娘子,大当家怎么说?”
“先不说这个,大当家来信催嬷嬷回去,嬷嬷收拾一下,明早让牧云点两个人送您回云州城,我再修书一封,嬷嬷替我带给大当家。”
“叫我回去?可说为什么事?”朱嬷嬷不明所以,“前些日子还说要我同娘子一起相看几位小娘子,这事还没办好……”
“嬷嬷,”程媺提笔写字,手口不停,“大当家有自己的安排,在云州城能相看闺秀,我这边接触不到高门大户,帮不上什么。”
朱嬷嬷猜道:“可是大当家对那几位娘子的家世不大满意?她到底怎么说的?”
“并未说这些。”程媺笑了笑,试图让朱嬷嬷安心,“嬷嬷大可回去后亲自问大当家。”
她只写了几句话,还剩一大半纸,也不浪费,仔细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