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媺对医学不了解,无法判断桂儿是不是害了病。她只浅显地知晓女人坐月子不能伤怀,容易留下病症。
情绪病最是伤人,楚大夫来了也无法。
桂儿的心病有两点,其一是牧云不收她进护卫队,其二是程媺不带她去蒲阳城。
为了她的身体着想,程媺也不能松口应允她。
程媺与小六梳洗毕,搂在一处说了一会儿话,小六对去蒲阳城很期待,对明天去宋庄找八斗玩也很期待。
说话间,听到外头两三句高声吵闹,程媺按住了好事的小六,让她赶紧睡。
再去听,外头又没什么动静了,小六带着好奇渐渐入了梦乡。
程媺有点难以入眠。方才是余氏在大声,余氏很少大声说话,猜也猜到是桂儿触怒了余氏。
想起朱嬷嬷的话,程媺还怎么睡得着。
但她也没起身去看,就这么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过去,但是很快一声高叫把她惊了起来。
还是西厢那边传来的动静,夜深,听得更清楚。
程媺套好外衣,匆匆忙忙赶过去。
余氏嚎啕大哭,朱嬷嬷掌了灯。
桂儿趴伏在炕沿,九牛还在熟睡。
程媺的视线从散乱在地上的绫布移开,这是为桂儿生产做准备的物什,今夜勒在了不该勒的地方。
“程娘子,程娘子……”余氏泣不成声,“桂儿她,她一定是被脏东西给上了身……哪有这样的……怎么会这样……”
朱嬷嬷也难得开口,“若真的沾染了邪祟,得赶紧驱了。”
朱嬷嬷属实也没见过这样的人。
“朱嬷嬷,您先将九牛抱回去歇着。”程媺示意她会在这儿。
朱嬷嬷把奶娃子抱走了,余氏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来。
“程娘子,惊扰了你睡觉。”
“余婶,把东西收捡一下。”
余氏反应过来,把绫布胡乱团在一起,在房里看了一圈,可不敢再收在这里。
程媺拍拍半天没动的桂儿,“我弄不动你,你自己爬到炕上躺好?”
“程娘子,你不要管我。”
桂儿的声音有点哑。
她的身子塌下去,仿佛支撑她的精气都散了。
“桂儿,你知道金熊他们都叫你什么吗,”程媺坐在她旁边,拿手指梳她散乱的头发,“他们唤你桂将军,从战场上下来的人,还能唤你一声将军,说明什么?”
桂儿偏过头,露出一只眼看她,“程娘子,取笑我的话你也当真?”
程媺坚持道:“说明你有这个资格。”
桂儿苦笑。
“你可以小瞧你自己,你也小瞧金熊吗?”程媺反问。
桂儿重新埋住脸。
“沙场百战死,马革裹尸还。”程媺说:“将军只能死在战场。”
桂儿忽然痛哭。
余氏藏好东西回来,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程娘子,我悔啊!”桂儿哭诉道:“我就不该生孩子!我悔!悔死了!”
贪享男女之乐,这是她的报应!
孩子撕裂了她的身体,耽误了她的机会,男人们——她如今见了就作呕。
桂儿一股脑儿把所有的不满和恨都发泄出来,余氏站在门外,也忍不住偷偷抹泪。
桂儿哭累后,很快熟睡过去。
“程娘子,你去歇着吧,我来守着。”
余氏整理被褥,低着头道:“今夜多亏了你。”
程媺站起身,问:“我们刚才说的话余婶都听见了?”见她偏头,程媺又问:“那你可同意?”
“她还没出月子……九牛还这么小……”
不是不舍,是不同意。程媺郑重道:“余婶,桂儿病了,我能帮她的只有这样,心病在哪儿就治哪儿。您要是反对,我也不会坚持,毕竟您是她娘。”
夜深了,程媺不再多说。
翌日一早,她就让牧云安排两个人送小六小七去宋庄。
牧云问她桂儿的事她还管不管。
“你昨夜都听见了?”程媺叹气,“我能做的有限,余婶毕竟是她娘。”
牧云告诉她:“天还未亮,余婶就往赵族长家走了一趟,她去托人请人来驱邪。朱嬷嬷多嘴了。”
朱嬷嬷吓得那么一说,余氏听了进去。
本来程媺打算今日在家收拾去蒲阳城的东西,一听余氏去找人来驱邪,瞬间改了计划,与小六小七一同去宋庄。
徐秀英听说桂儿的现状,十分愕然,“怎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她有多羡慕桂儿,特别是她能生子。如今再比较,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生不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