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在这处院落操练以来,没一日这个妇人不来,没哪次没被牧统领给叉出去,日日如此,日日还来。起先她想当头儿,没人敢与她比试,后来她想一起操练,那肚子大得都跟快炸了似的,谁敢与她同处一院。
她仿佛也知道他们怵她的肚子,常常耀武扬威地故意靠近,一吓吓跑一堆。
“今日练的啥,也耍给我看。”
众人不敢挨她,正要一哄而散,她快人一步,抓住金熊,“往哪儿去!”
“桂将军,饶命。”金熊极尽讨好,希望她放他们一马。
“要我饶你的小命可以,把人叫回来,继续今日的操练。”
“桂将军,牧统领吩咐过,不要在你跟前耍刀弄棒,有个闪失我们担当不起。程娘子也叮嘱过,让你避着我们点儿……”金熊叫苦不迭,想把这尊佛送走有点难,“等你身子爽利了,牧统领和程娘子一定会松口,到那时,到那时——”
“什么那时!你这般说,却似放屁!”桂儿将人一扔,“你来你来,不叫他们回来,你与我对战!”
金熊打个踉跄立好,四下一望,人都跑没了,只有铜圪蛋伸出半个身子瞧过来。
他权衡了一下,反正与那母老虎有一人身的距离,溜走也不是不行。
金熊抬脚开溜,桂儿紧扑过去——
“哎哟!”她忽然扶着肚子叫起来。
金熊立住脚步,不知她是不是佯装。
一阵痛感过后,桂儿兴奋起来,“要生了,终于要生了!”
金熊连忙招呼铜圪蛋,将人护送回去。
最近忙得紧,秋收加秋播,其他人都上地里干活去了,只有朱嬷嬷与老娘婆宋氏在,算着日子也该生了,哪怕一直没动静,她俩可不敢掉以轻心。
将人接进屋中,朱嬷嬷托金熊二人去寻程娘子与余氏。
桂儿喜滋滋地对宋氏说,“下面有东西出来,快看看是什么。”
桂儿高兴得太早,不单是她,余氏也径直回来就上灶上烧热水。程媺与徐秀英在宋庄那边,待她们赶回来,余氏的一锅热水已经烧至翻滚。
“余婶,咋样?现在是什么动静?”
余氏刚去房里看过一回,“宋婆子说还早,让我先给她弄点吃的。”
徐秀英洗了手,“我来,我在小灶上弄,给她弄点面片汤?”
余氏心里焦急,神思不属,徐秀英兀自弄去了。
程媺洗了手,打算进西厢房看一眼。
“诶!你出来作甚!你可真虎!”
余氏叫起来,程媺扭头一看,桂儿没事人一般走了出来。
“流了一滩水,痛了一阵,左等右等再没动静。”桂儿也很无奈。
余氏推桂儿,“左右是要生了,可不兴胡乱溜达,快回屋去。”
小六得到消息一溜烟地跑回来,“桂姨生了吗?”
对上桂儿的大肚子,她愣住。
桂儿抱着肚子对她说:“这小子,跟他娘放了个烟雾弹,是个滑头的。”
小六身后又出现了一脸期待的两个男人,桂儿扫视他们一圈,“可比他两个爹有能耐多,差点唬住我。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地里的活都干完了?”
“你要生了,我们哪还有心情干活!”
“我生我的,你俩能干啥事,这一屋子这么多人,轮不到你俩。”
“桂儿……”
“要留下帮忙也行,你两个罪魁祸首,先一阵痛得我只想揍人,来,让我打个痛快再说!”
桂儿真要开打,一群人拖住她,程媺斥道:“胡闹什么!浑身的劲没地儿使吗?生孩子不要劲儿了?”
“桂大娘子诶,”宋氏劝道:“听程娘子的话,留着劲儿生孩子吧。”
徐秀英挥着满手的面粉,对李鱼他两个使眼色,小六人精,一手拉一个给拉走了。
近一个月来,桂儿身上越来越难受,对李鱼他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见着这几个就火大,特别是在看见牧云招了不少人,辟了一块地方,练起了护卫后。
“程娘子,你就帮我去给牧云说说嘛。”
西厢房里,朱婆子与宋婆子干瞪眼,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产妇,一个发起犟来,好几个人都按不住。
这一两个月来,就为这一件事,她不死心地试过多少回。
“不是说了么,等你生了,出了月子后再说。”程媺也车轱辘话说了不止一遍,“你着急也没用,得一步一步来,先生孩子。”
“这孩子——得他想出来我才生得了,也不是我能做主的,程娘子——”桂儿打住话头,先让两个婆子到外头宽坐去。
房里没人了,她才道:“程娘子,你跟我说实话,牧云搞这些人,不是来给你做护卫的,也不是来给赵家村建坞堡的,是来再造燕云十八骑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