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前倾身子,压低声音,“程娘子,你就一点都不想男人?范大哥自然配不上你,但你可以纳他为小,你貌美如花,他绝对不会不应。”
程媺向安静立在门边的徐秀英投去一眼,“秀英姐,你说这是不是寡妇门前是非多。”
徐秀英上前来歪坐在炕边,“桂儿,程娘子是正经人,你那些不正经的话少在跟前说。”
桂儿瞪眼,“怎么就不正经了。我怕程娘子心里头想,面皮薄,羞于启齿。”
“程娘子心里头想的都是大事,让人吃饱饭不挨饿的大事,哪有心思装男人,我看呐,这周围没一个能配得上程娘子,配谁我都替程娘子不值。”
桂儿也认真地思考了一圈,确实没人能与程娘子相配,“程娘子不急就再等等,或者等我生完我们去一趟京城,那里总该有不少豪杰才俊。”
“是啊,你很快便要生了,”程媺把话题转走,“该提前做准备了。”
桂儿:“准备什么?”
徐秀英摇头,“我没有经验。”
“都说女人生产如过鬼门关,你要是个将军,上战场就啥准备也不做?”
程媺已经为桂儿打算了,她让人送给武大当家的信就是向她借朱嬷嬷,顺便让她帮忙再物色一个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桂儿现在七个月,有些早产的这个月份就发动了,接生婆和医婆早点备着,有个万一也好应对。
刘江他们去了好几天,不知为何还未将人带回来。
就在程媺想起这件事的第二天,刘江他们带着两个婆子回来了。
朱嬷嬷肩上挎个蓝布包袱,与向前迎接的程媺见礼,“老奴手上薄艺,承蒙程娘子看得起。”
程媺把住她的双臂,“嬷嬷与我并非主仆,不用自称奴。接下来三个月委屈您老儿在此权住。”
另一个婆子姓宋,把手掠一掠花白的鬓发,也来见礼。
找她时已与她说好,上工两个月,干两天的活,领三个月的工钱。这分明是接她享福来了。宋婆以为东家是个高门大户,没想到在穷乡僻壤,乡下的庄户平日连大夫都舍不得请,竟然花大手笔请个接生婆,真是稀奇。
宋婆偷偷将程媺打量又打量,不知她与身怀六甲的娘子是什么关系,如此上心。
桂儿得知两个婆子是专为自己请的,忍不住嚎啕大哭,她亲娘都做不到这一步,只会说“生娃和拉屎一样,用力就行,你力气大怕啥”,程娘子才说做准备,第二天就给她把人备好了。不,刘江他们去云州就是为这个事,那天程娘子写的信就是——
难怪程娘子让她学认字,还说不识字被人骗都不知道,她睁着眼看着信如瞎子一般,竟到今天才知道。
娘内,程娘子竟然给桂儿提前两个月找了老娘婆。余氏也红了眼眶。
将人安顿好后,余氏找程媺说话,大意是,她的女儿就是个糙人,哪配有小姐的待遇。而且离生产还早,两个婆子过来也没活干,平白坏钞。
“什么时候生真说不准,真等到发动了再去请人就晚了。桂儿能平安度过这一关自然是好,人备着就是以防万一。钱财乃身外之物,您就剩这么一个女儿,也不想出个万一吧。”
余氏感激她的心意,很快也转圜过来,“程娘子年年都付宅田的租银,我们手上有,人来了就留下,但是这个工钱不能再要你给,我来出。”
“先不说这个。提前请两个嬷嬷过来也能让他们逼着桂儿忌口,刚宋婆也说,胎儿大了生产遭罪。”
余氏“哎哎”地应着。
两个婆子安顿在院子里的两个后厢房,她们暂时是没什么事,又不好饭来张口,自告奋勇帮着余氏做一日两餐饭食。
程媺去灶房拿东西,看见朱嬷嬷站在后门外头,她转了个脚步准备过去。
突然外头传来一个声音,“嬷嬷找我,有甚么话说?”
是刘江的声音,程媺停步,打算掉头,又听见朱嬷嬷说:“牧云公子的事,你怎地不说与程娘子知?”
牧云何事?程媺收回即将迈回去的脚。
刘江道:“云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得教程娘子知道,我也应了,如何背信?嬷嬷来此应也得了云公子的叮咛,您老儿要是不怕责问,自管说去。”
朱嬷嬷道:“回头程娘子晓得了,你我必然受责。你与我想个两全之法,又不说,又能教程娘子知。”
“不用想了,此时便是恰好时。”程媺穿过后门,亮出身来,“烦请二位告知,牧云有何事要瞒着我。”
刘江与朱婆好生尴尬,交换了眼神后,朱婆道:“程娘子,这段时日,牧云公子住在镖局,养伤。”
程媺诧异,面色倏沉,“他受伤了?”瞒着她定是重伤,“出了什么事?”
程媺甚至想到,是不是武志又要置他于死地,出了阴招。
刘江说:“在军营受了军法处置,详情我们不知。”
受军法处置?那一定是犯了军禁,难道是他伤了阿木塔的事?而且,受军法处置之后为何会回到镖局休养?
程媺浑身一颤,竭力保持镇静,“伤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