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子,程娘子。”
范青松脸上的淤青还狰狞,程媺问他:“伤可要紧?”
“劳程娘子挂怀,因在面上,看着唬人,实已无大碍,再过旬余便大好了。”
“若需要伤药,正好在镇上买点回去。”
他过来拜见,牧云刚好还要回军中交割事宜,遂安排范青松与那四个人一起送程媺回赵家村。
程媺与黄年安告辞。
卸了粮食的四辆车随他们一道回去,四个人与车夫共同坐在车辕上,程媺牵过来时骑的马,范青松挡了,“骑马颠簸,这匹马给我,程娘子还是雇辆马车回。”
雇车?程媺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何如此多事?
“程娘子,可否容我先去买点伤药?”
程媺没说话,范青松怎么如此婆婆妈妈。
但她还是允了。
范青松回来时已经雇好了马车,马车内细心放了软垫软枕。他的行为举止怎么恁地奇怪。程媺没有多说什么,把马给他骑了。
回到赵家村,得知一切顺利,家中众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再见到范青松,小六紧紧抿住嘴,一言不发,只拿眼不时地看他,但她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对他把“爹”再喊出口。
吃过饭食,大人忙着收拾的时候,小七喊她一起进屋,她借口喂鸡,偷偷地跑到牲口棚里呆着。
“小六。”
小六刚呆没多久,范青松就找见她了。小六皱着眉头望着他。
范青松笑道,“咋跟我不熟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吓着你了?”
小六直说,“娘说在蒙国是权宜之计。回家来你就不是我爹了。”
范青松侧头看了看左右,“咱们父女缘分一场,不应当这么生分,你就说我当你爹的时候当得怎么样?”
小六犹豫了下,低声道:“尚可。”
范青松笑呵呵地摸了摸她的头,“那就好,以后咱俩也好好相处。”
小六问他,“你要在我们家住下吗?”
范青松意味深长地笑开,“那要看你娘的意思。”
程媺将一小袋子甜菜籽交给徐秀英。
“这在内州那边长得还不错,你先育苗,给它留块地,不用什么好地。”
“这是?”
“甜菜。”
“这可不好吃。”
“不吃,用它做糖。”
“它也不甜啊。”徐秀英疑惑,但随即一想,不甜的东西到了程娘子手中,还不乖乖地变成蜜一样,“小六小七该高兴坏了,年关有糖吃。”
小六冲进厢房,一脸泪痕。
徐秀英沉下脸询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娘,”一开口又是一包泪洒出来,小六哀伤地道:“老牛要死了!”
“咱家的?”徐秀英嘴快,问完手脚也快,第一个冲向牲口棚。
程媺抽出帕子给小六擦泪,“怎么回事?你们上晌牵回来不还好好的?”
“不知道,娘,我和范——大爹在那说话,回头一看,老牛倒地上,范大爹发现不对,一摸,说它不行了。”
程媺牵着小六出去,刚到牲口棚,对上徐秀英的视线,徐秀英对她摇头。
这一会儿的功夫,牛已经死透了。
“程娘子,牛倒地时脉搏很快,”范青松查看了周遭,指着一堆新鲜的牛粪对她道:“你看这堆牛粪。”牛粪稀且带血,他猜道:“牛应当吃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且量还不少。”
毕竟牛的体型大,想毒死一头牛的食物必须量大。
这几天都是小六小七在干放牛放羊的活。此时小七也来了,程媺问他们在哪里放羊,有没有注意牛羊都吃了些什么。
小七见小六在哭,一下子懵了。
他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不敢抬眼,不敢看任何人,固执地回避着任何可能接触的目光。
见他一副好像做错事的表情,程媺便说算了,牵上小六小七的手,“我们出去走走,范大哥,麻烦你们处理一下。”
农耕社会对牛的管控比较严格,不能私自宰杀,就算病死也要向官府报备。
这头牛驮着她们从蒲阳城来,又在赵家村耕作好几年,感情挺深的,就算它死了,也不会将其开剥。而且它中毒而死,不能食用,得深埋厚葬,还得谨防被他人盗走食用。
程媺带着小六小七走到原野上。
有风吹过,三头河的水在阳光下闪着粼光。他们惯常在田埂上放牛羊,牛羊在此有水饮。
小七突然不走了,他低着头,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娘,是我害死了老牛吗?”
程媺蹲下来望住他,“泰儿,你怎么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