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在屋前的一小块地上,小六一天看八百回。
“程娘子!”郭振与一群燕奴都来找她。
程媺站起身,手上还拿着铲子,“发生什么事了?”
一群人似惊吓过度,脚底软颤,“窦掌柜二人被守卫斩杀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程媺牵住小六,示意他们带路,“在哪里?”
人们七嘴八舌,走了一段路,程媺顿住脚步,才明白事情原委,“他们二人逃跑?”
逃奴杀无赦,咎由自取。为何要逃?
守卫用马拖着二人的尸体,大摇大摆来示威。
一路鲜血蜿蜒,尸体已惨不忍睹。
“别看。”程媺捂住小六的眼睛。
“程娘子,这二人胆敢出逃,已被就地正法。”他们对程媺还有一丝尊敬,先礼后兵,对其他的燕奴则是戾气横溢,“再有妄图逃跑者,就地处斩!”
他们手中的长枪再一次挑起地上的尸体刺穿,将众人吓得胆寒。
守卫不许众人为他们收尸,他们耀武扬威后,又拖着两具尸体扬长而去,他们放言,尸体扔去喂狼喂鹰。
所有人都沉浸在窦乙夫妇自寻死路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大家都回去吧。”程媺放声:“安心在这里劳作,保重自己——静待来日。”
来日是哪日,程媺也不知道,但她从上官端的只言片语中得知,靖王布兵与漠南蒙古打仗,已打了不止一场,连红衣大炮都用上了,如此威力巨大的武器,轰得蒙人就地求饶还不是迟早的事。
内州与云州只有防线之隔,什么时候打过来了,瞅着机会再逃也比现在逃好。
因窦乙夫妇的死,今日大家都没有干活的兴致。
程媺认真地清洗手上的泥,一点一点抠指甲缝里的泥。
范青松提水回来,点燃柴火烧了灶。
“程娘子,你不是一直纳闷窦掌柜为何事隔这么久要把人赎回来么——”
“我知道了。”程媺截断他的话,事已至此,她都知道了。
她眼前不止一次浮现窦乙与季葱的身影,季葱百般折腾想把孩子打掉,她心里是奔着以后的好日子的,窦乙看似平静,沉默接受一切,恰恰是他心里没有以后。他哪里是为了逃走,他是为了干净利落地死掉。他要带着自己的婆娘一起死。他们都决定去死了,堕胎不堕胎还有什么重要。
锅里的水冒出热气,范青松的嘴张了又张。
“程娘子,你,你是不是也——”她说“静待来日”,她是不是也想逃回去,这里的日子只有他一人觉得好吗。
程媺觑他一眼,“我要是和他们一样,伺机逃回去,你当如何?”
“我,我……”范青松目光闪动,“自当是程娘子说什么,我做什么。”
“其实老百姓想要的,只是平静安宁的生活。”
她这句话让范青松感觉有点没头没脑,但他心中却无端生出希翼来,此地的生活也十分平静安宁,是不是说明程娘子也很喜欢。
他们这些百姓,在哪儿过不是过呢。
出了逃奴这件事是大事,很快上官端就让人来“请”程媺。
来人是他的亲兵从肖,范青松也要跟着一同去,程媺觉得应该没什么事,还劝范青松来着。
范青松说上官端定会问罪,若要责罚,他顶着。
为此事范青松还与从肖起了争执,从肖命人将他拿下,范青松以一敌四,挨了不少下,脸上都是血,最终不敌被制住。
从肖命人狠狠打,程媺喝住。
“我们一家人,生死都要在一起。”她把小六也牵上,“从肖大人要么带我们一家人一起走,要么一个带不走。”
简单的一次传令,因死了两个逃奴,搞成这样。
从肖烦怒。
范青松心中更加肯定程媺对自己的在意,吃点苦遭点罪他不惧。
最终从肖带走了他们三人。
燕廷与漠南蒙古的战事绞着好几日了,漠南蒙古提出和谈,燕廷派了使者。
使者提出和谈前要确保一人之安全,所以上官端这边不得不来请程媺。
程媺搂着小六,身边站着范青松,在帐房内等待。
帐门掀开,黑靴踏入,进来之人不是蒙人,他含笑奕奕,施礼道:“程孺人。”
程媺面露惊喜,“黄大人!”
黄年安眼神掠过他们三人,小六开心地与他打招呼“黄大人”,脸上有伤的男人拱手行礼,黄年安一一点头,“你们安好我也放心了。”
程媺问:“黄大人是和谈使者?”
黄年安点头,问,“二位可否回避一下?”
程媺连忙道:“范大哥,麻烦你带着小六在帐外等我,我与黄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范青松看她一眼,沉默地牵着小六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