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啪啪拍手唤他:“小七叫姨姨,来,叫声姨姨,姨姨带你飞一个!”
小六张开胳膊抢道:“姨姨,我要飞!”
桂儿把小六抛起来,小六咯咯笑。
余氏哭,程媺笑,小七喊“要飞”“要飞”,堂中一团喧哄。
小七终于开口说话的喜悦冲谈了牧云不能如期回来的伤感。
小七说话比小六晚了两年,一开口就很不一般。
余氏连连惊叹“贵人语迟”。因他已经出口成章,千字文随便哪一句说出来,他都能接下一句,随便指一个字他都认得,能念出来。
余氏啧啧:“难怪抓周抓了一本书,这一开口就能背书,天生就是读书的胚子!我们七公子往后一定能考秀才、考举人,说不定比黄县丞还厉害,能中进士做大官!”
余氏认识最厉害的人就是黄县丞,黄县丞是正经中了进士的。
余氏:“程娘子,你有福啦,有儿孙福!”
“是啊,说不定还能给我挣个诰命呢。”
余氏的美梦越做越大,程媺只得给她泼盆冷水,“咱这方圆百里,没一个秀才,认字的都没几个,冬日的对联都来请牧云写,小七考秀才请谁来教?”
余氏苦恼:“是啊,镇上连书肆都没有,买不到书。牧云的文师傅也不见踪影。难道要回蒲阳城去上私塾?或者我们去燕云城?”
余氏十分坚定,“程娘子,无论如何,可不能教小七埋没了。”
程媺说,“现在天下正乱着呢,小七还小,先别想那么多,先给他启蒙。”
“是啊,正打仗呢,这世道可不能乱了。”
要让小七考科举的话,倒是可以先规划起来。
手上只有一本千字文,还要寻几本别的书来。
嗯,可以找黄县丞帮忙。
冬月间,赵阿富兄弟几个特意来走了一趟。
这次赵八爷虽然没来,但他大儿子一起来了。
三头河边有地给程媺种的那几家,全来了。
“三年了,是要还给大家了,开春了各家就自种去吧。”
程媺很好说话,六十亩地到期就还。
今年收稻之后,程媺让人把剁碎的秸秆全部翻耕到地里去,并提醒村民,肥地千万不能焚烧秸秆,草木灰会加重土地的盐碱问题,赵八爷特地让大家来感谢她,这次每家都提着礼来的。
赵阿富:“程娘子,往后我们自己种水稻,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你给指点指点。”
“一个是不要怕麻烦,相比撒播,最好是插秧,苗龄大一些,抗盐碱的能耐就高一些,另一个,合理灌溉,苗期的时候水深一些,分叶的时候水浅一些,孕穗的时候水又要深一些。勤换水,让水流动起来,白天补水,晚上排水。”
这些细微的差别她不说也没人看得出来,都还田了,也可以不说,但她还都是一点不藏私地都相告,赵阿富几个翻身就拜,“程娘子受礼。”
“怎敢。”程媺怎么受得,都比她高一两辈的人。
赵阿富:“聊表我们相敬之礼,程娘子来此地,天赐机缘,实为万幸。”
“我不过是想实践公婆及师傅教的本领,承蒙相助,结为相识,往后但有用到我的地方,只管讲。”
几户人家大喜。
心下不禁十分庆幸,幸好去年没有按捺不住触霉头,往后有程娘子相帮,还愁田里收成么。
腊月,传来消息,燕北军攻入京城。
“不知牧云如何了。”
是否见到了林捕头,是否安全回转,应该也要到了吧。
程媺几个人又开始一日几盼。
“小七小七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吃几天,哩哩啦啦廿三……”
小六帮着余氏捡豆子,逗小七。
她捡了一把赤豆,哒哒跑到程媺跟前,“娘,赤豆打鬼,给我们小孩子缝小荷包装赤豆吧,小七最需要祛病了。”
小七前几日感冒,还烧起来了,吓坏了小六。
“好啊。”荷包程媺还是会缝的。
“娘,我和桂儿姨姨去河里取冰啦!”
“去吧,小心点。”
“桂儿姨姨会功夫,我也学功夫,我不怕。”
小六所谓的学功夫,就是按着小七打,按着八斗打,小六身体结实,在村里的几个同岁小孩里,确实“身手”算不错的。
程媺无奈地笑。
小七还在塞鼻子流鼻涕,程媺对余氏说,“明日别让小七吃冰。”
余氏:“就是要吃哩,吃了一年不生病。生病多遭罪,这几日七公子消减了好多。待会儿供神的时候,程娘子你给神老爷说说,让七公子的病早些好起来。”
余氏还是挺迷信的,程媺也没有非要坚持,或许当娘了都这样吧,宁可信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