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意抬头向路边看,看到了对面一抹熟悉的蓝倚在车身上,目光交汇,他把烟掐灭,又从容往近处走。
我问:“徐总不是跟人约了高尔夫么?”
徐迎峰凝目仰望空中一瞬:“嗯,下雨了就改期了。我来给你送伞,但,似乎这伞送得也不是时候,雨已经停了。”
平时我口里时常不是抹了蜜即是不饶人,这时竟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样,“徐总,哦,董事长阴天下雨不高球应也是怕你们大家被雷击……徐总出门亲自送伞……那……那……元宵呢?徐总什么时候能变得和您包揽的似的,多上心在家里了?它这会儿还是个孩子,大了也就不用你带了。”
徐迎峰微颔首:“睡了。这个年纪的白天都要睡很久很久,我出来一下,就回去接阿姨的班。”
我听着任平生说“徐总雅兴,元宵真是好名字”的声音,在心中一叹,不知任组长会不会觉得我二人如此对话有点怪怪的。
这时徐迎峰又看向了任平生:“任组长,一起吃饭吧,顺便汇报下战略复盘会的策划进展,如何了?”
任平生垂下视线,含笑道:“正好有事请教徐总,不胜荣幸。打扰了徐总。”
我眼皮一颤。
趁着任组长客气随在徐迎峰之后的工夫,我又凑到了徐迎峰面前,跟徐副总咬了一阵儿耳朵:“你以后能不能不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抽查工作了?任组长是不是你战队的人摔了一下那天我问过你,你说,不是。他连你的人都不是,徐总有什么职业病出门在外好不放过下属的?”
徐迎峰略点了点头。我等了一下,他点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我意外地皱了皱眉,假装板着脸,却仍偷偷瞄着他在旁侧的动静,“不想讲的事,只装听不见,不讲叔叔道德。”
徐迎峰摸摸我的头顶:“对。”
我的右眼皮又微微一抽,忽然有了种这一路上不会太平了的不祥预感。
我在徐迎峰座驾副驾驶的车门外站了站,想上去,又见他大有再亲开此车的意思,恐怕徐副总不与我们端架子只会让事情更不可收拾。于是就踱开,将他手一拉绕向领导什么的就该着去坐的后排,刚走到后门边上,立刻就想到了因为上回在任组长那边追问了权力寻租伤了任组长实是罪无可恕。但我就算只有来劳驾任组长开车帮大家送过去的这一手,也不应该只留陪我一同到这来的组长独自坐前头……
我再走到副驾驶门前,更不难想到平常车中无论几个人,跟我从来一起坐的阿叔,辈分谁也压不过的徐总,要是他就那么看着看着看着我忽跟着别人坐了,也没给他一句交代,好像也有点危险。
我在车前犹豫不定,我身边的徐副总道:“这辆车一共只有四个门,你三个都绕过,是想去那个阔别已久的驾驶座上看看么?”
我说:“是啊,欲与天公,呃不,与你那老不在的司机试比高,不会我敢开,徐总你不敢坐罢?”我抬手向任平生道:“组长你坐这边来指点一下我这二把刀的开车技术好了。”
任组长向我眯眼一笑,一侧脸颊漾出一个酒窝:“声声车技挺好的,过于自谦。眼下路况不具挑战性,还是由我来开吧。”我不肯答应他,徐迎峰抬起眼皮,深深看着我俩,建议从这里步行前往,步速较快的话,大概有这个空儿已到附近可吃饭的地方了,大家便都不再争。
经此番餐叙,似乎一开始徐副总造成的凝结已烟消云散。我亦渐渐态度自然,不似昨日在家对峙那晚的尴尬。再核查了一阵儿庆功宴的细节后徐迎峰转过话头,问了人资工作量近来如何,同事相处可还好,最近福利怎样这些家常话,而后既像不经意又像试探地问道:“名义上的战略复盘实际还是要请生态伙伴高层参与,你到时,坐我的车去?”
因知道他是在说关解意,我并未正面相答,只道:“就等之后再看。”
徐迎峰就同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一周以后,复盘会的当天,廖云深的专车顺流而行,一路坦途,载着我赶到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