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栈休养的几日里,徐澄照始终密切关注着温澈的身体状况。虽然温澈对就医的提议置若罔闻,但见他蛊毒未再发作,徐澄照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因出手阔绰,他们在客栈备受优待。温澈给温寄雪添置的新衣,也分了许多给店家伙计的孩子。四人住得舒心惬意,温寄雪比刚被杨濯秀捡回来时圆润了不少,原本瘦骨嶙峋的小家伙如今可爱了许多。
这日清晨,客栈里早早便热闹起来。楼下传来伙计们打扫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鸟鸣。
徐澄照睁开眼,温澈已经起身,正坐在窗边梳头。朝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发间洒下细碎的金光。
“儿子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温澈见徐澄照醒来,冲着他身侧扬了扬下巴。这段时间里,温寄雪已与杨濯秀相处得十分融洽,经常跟着出去玩。昨夜他睡得早,不知杨濯秀何时带孩子回来的。
一旁的温寄雪蜷缩成一团,蓬松的尾巴盖在身上,身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个雪白的毛球。徐澄照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快子时才回,那野猴子带他去掏鸟窝,弄得满身是泥。”
“小孩子就该这样活泼。”温澈束好长发,笑着点头,“差不多该准备上路了。”
他盘算着回到翎上城后,借助宗门之力彻底清除体内蛊毒,届时便可以正式教导温寄雪修行。翎上城从前有位长老种了一片桃园,如今想来长老已经不在人世了,正好可以把那片园子送给杨濯秀。
“翎上城那么远,我们走着去吗?”徐澄照支起身子,中衣领口微微敞开。
“那当然不行。”温澈坐到他身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他的长发,“得备好马车,最好宽敞些,要能坐下四个人。还得挑几匹好马,大车总得多配几匹马……”
“那只猴子也带着一起回去?”徐澄照侧头看他,发丝从温澈指间溜走。
“你啊,总是一口一个猴子的。”温澈无奈地捏捏他的脸,“他不是很听你的话吗?”
“那是自然。”徐澄照淡然自若的神色中有几分得意,“我是山大王,山里的东西都会听我的话,猴子也一样。”
“又在犯傻,他们分明都怕你。”
“嗯,怕我所以会听我的话。”
“歪理。”温澈替他束好发,转头看向床上仍在熟睡的温寄雪,若有所思地道,“不过该准备什么样的马车呢……”
“你们家以前不用马车?”
“自然是用的。大多是用水灵之力驱动,也有长老骑着灵兽出行。”温澈托着下巴思索,“说起来,我们家有一种很特别的机关马车,只要注入少许灵力就能日行千里,还能随意变换大小。是司空家的不传之秘。”
徐澄照挑眉:“既然是不传之秘,为什么你们家会有?”
温澈轻轻抚过温寄雪的狐耳,解释道:“司空家前几辈的长老和我家长老打了个赌,将制马车的图纸写了一份给我家。不过那份图纸太过复杂,流传到我家后一直没人能做得出来。毕竟司空家可是天下第一的机关术世家。”
“那后来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母亲来到翎上城后,钻研出了机关术的要诀。”温澈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声音柔和了几分。他往徐澄照身边靠了靠,环抱住他的手臂:“只是需要用到的材料实在太过繁多,最终只做出了几辆。如今那些大车还在翎上城里,等我们回去后……”
话音未落,徐澄照忽然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晨光透过纱帐,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澈仰起脸,正对上徐澄照专注的目光,那双眼眸里盛着的温柔让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就在这静谧缱绻的时刻,门外传来几声急促的敲门声。还未等应答,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谁让你进来的?”徐澄照眉头一皱。
“我敲过门了!”杨濯秀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中的食盒,“而且我带早饭来了!”
食物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床上的温寄雪动了动鼻子,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白糖饿了……”
“看,我就说该醒了!”杨濯秀得意地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精致的点心,“客栈老板娘特意给小家伙做的,说是感谢你们前几日送的衣服。”
温澈道了声谢,接过食盒放在桌上。温寄雪已经自己爬下床,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食盒里的糕点,尾巴轻轻摇晃。
“先去洗漱。”温澈轻轻拍开他伸来的小手。
“哦……”小家伙耷拉着耳朵,乖乖跟着杨濯秀去屏风后洗脸。
徐澄照趁机从背后环住温澈的腰,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我一会跟客栈伙计去马市看看。”
“你会挑马?”温澈侧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从前你教我骑马的时候,给我买过一本《宝马良驹册》。”徐澄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自信,“书上写的,都记在了这里。你要是不信我,再找几个懂行的客栈伙计一起去。”
“我怎么会不信你呢?”温澈笑着点头,“早去早回。”
待二人收拾停当,徐澄照便出门选马去了。他一走,温澈强撑的精神便松懈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虚汗。他靠在窗边,望着楼下徐澄照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吁出一口带着颤意的气,抬手按了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心口。
杨濯秀带着温寄雪风卷残云般吃完了早饭。温澈把小家伙搂在怀里,拿起梳子。今日不知怎的,稍一动作便觉心慌,连带着手中的木梳也仿佛重了几分。他闭眼缓了一缓,再睁开时已神色如常,细心地为儿子梳理起头发。
杨濯秀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把玩着一个桃子,问道:“干嘛非要买马?用灵兽拉车不是更好?”
“这是凡俗地界,哪来的灵兽。”温澈灵巧地将温寄雪的那缕黑色鬓发编成三股辫。
“抓几只妖怪不就行了?”杨濯秀双手比划着,“魔教里都这么干的。那些车可气派了,妖怪挨了鞭子,跑得比闪电还快。”
温澈手上动作一顿,眉头微蹙:“魔教中人生性残暴,不可效仿。”
温寄雪歪着小脑袋:“妖怪拉车?”想到自己也是小妖怪,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牙,“白糖拉车!”
“就你这小身板?”杨濯秀龇牙咧嘴地作势要抓他,“还没车轮高呢,大车一过就把你碾成狐狸饼了!”
温寄雪瞬间脸色煞白,兽耳不安地抖动着,连带着温澈刚编好的辫子都散开了:“不拉车,白糖不拉车!”
温澈抬手给了杨濯秀一下:“再吓唬我儿子试试?”转头温柔地替受惊的小狐狸擦眼泪,“爹爹怎么会让白糖拉车呢?白糖和爹爹一起坐车就好。
“哎哟……好痛……”杨濯秀捂着脑袋哀嚎,“骨头一定被敲碎了……”见温澈给温寄雪梳好了头发,眼睛一亮,凑上前去:“能不能也给我梳头?梳个中原人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