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发绀,最直接说明脱氧血红蛋白增多。肺源和心源都有可能啊。就假设是心源,法洛四联症就会导致发绀。但一般刚出生就应该手术矫正啊。”
白石的脑袋和谦也凑在一块。“如果景光真的是和其他人一样患有先天性疾病,尤其是心脏相关,怎么会现在才发病?”
难道是更复杂罕见的结构病变。
白石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腕上,盯着酒杯中的气泡出神。这个猜测很糟糕,他忍不住皱紧眉心。
忍足谦也已经快饮尽杯中物。他看着白石线条锐利的侧脸,突然感叹:“在四天宝寺的时候你就总是强调人最重要的是坦率,多亏你的包容大家都玩得很疯。那么你呢?你反倒是最不坦率的那一个。什么都不和我们说。对了对了,国二的全国大赛,对立海大的那场,你居然过了整整一年才彻底和我坦白你的心情。你想通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哈?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虽然是浪速之星,明明想通的速度超级慢!”
这样的对话他们在U-17集训淘汰赛时也有过,可这次立场却完全反过来了。
“从很久之前就在想了,白石你也真是个别扭的人。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面上却总是这么冷静。”
“我才没有。”白石顶嘴。
“哦呵呵~~藏琳,你不乖哦~”谦也欠欠地夹起嗓子,学着金色小春翘起兰花指,往他脸前凑,“不坦率的坏孩子~”
“你这是喝大了吧。要来点氯化钠和盐酸纳洛酮吗?”白石被这拿腔捏调恶心得打了个寒颤,急忙往后仰,拼命躲避着酒气。
“不是吧哥们,这个时候就不要提医学的东西了,我会控制不住消化道吐出来的。”谦也一秒恢复了自己的声线,露出更嫌弃的表情,立体的五官皱成一团
“啊哈哈,抱歉抱歉。”
居酒屋依旧人声鼎沸,无人注意两个人的沉默。
谦也想要续杯。或许他才是真正需要倾诉的那一个。他举起杯子,却被白石夺过,杯口朝下倒置:“喝太多了,谦也。”
白石其实是个很强硬的人,忍足想。
他拨弄着光秃秃的竹签。小菜已经被分享完,心事却还未共通。
白石是一个有耐心的猎手,忍足想,从不作任何催促。
“呐,白石。你不觉得有时候医学很残酷吗?不是叫人看到希望,而是做最坏的打算。”
“不是说不提医学吗?”
“你要和喝醉的人较真吗?!你好恐怖呜呜呜…”
“好好好,好好好。感情还是事业,不管是什么,在下白石藏之介都会听的。”白石对挚友的反应哭笑不得,只能是宠溺地包容。
“但重来多少遍,我还是会选择医生。”
“家业的原因吗?”
“才不是!”喝醉的谦也孩子气地着急反驳,又慢慢转回身体,盯着面前空空的酒杯。过了一会,他才不得不,无可奈何地承认,又留着自己的一份意气,说道:“好吧,家业是一部分。可我自己也想这么做。”
“我也想做医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的。”谦也真的如同孩子般反复强调,主张理想的所有权。
忍足谦也摊开掌心,长年累月的外科术式练习使他的手上早已有了器具留下的茧痕。可他觉得还不够,这还远远不是一双成熟的优秀的,能够托举希望的外科医生的手。
“我想治好所有的患者。”
白石藏之介怔怔地看着忍足谦也。他们都已经结束了前期研修,当然知道医生不是万能的神明。可忍足谦也依旧选择说出这句话,白石藏之介知道,并非酒醉的胡言乱语。这是他的执着,他的信念。
忍足谦也觉得晕眩,却又无比清明。能言会道,他和白石藏之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耍宝,怄气,异想天开,不切实际,毫无逻辑,都没有关系。
“你比我大了快一岁呢。”
“是哦,但我们是同级生。”
“我们没去一个大学呢。”
“是哦,但我们是同事。”
“…”
“…”
“你总是优先考虑他人呢,白石。”
大言不惭地说要听白石诉苦,却是自己说个不停,太逊了。可白石偏偏总是这么包容着他,承接他的所有情绪。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谢谢你,白石。”
谦也呢喃着。
啊,睡着了。
白石拍拍他的肩膀。
真是…真是…
就这么睡着了,是有多信赖自己呀。
白石苦笑着,用酒杯压住纸钞。
他架起谦也的胳膊,居酒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厚实的木门隔断了喧嚣。
“要说谢谢的是我。”
“嘛,这话要在你清醒的时候说。”
“现在的话,就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