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热啊。
今日小满,日头渐渐热起来。
不过是一会儿时间,我浑身是汗,再也动弹不得。
我虚弱地坐在绿荫之下,实在是无法再迈动步子往前。
一一瞧着我,面色纠结。
我摇头,“我走不动了。”
现在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我觉得,若是再不休息一下,只怕是我会立即死在此地。
于芳草萋萋中死去,或许很美好。
但可惜了,我现在并不想死。
屁股下是石头筑成的矮凳,在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里,长了不少艾草。
头顶绿荫如盖,虽然有几缕阳光泄进来,但洒在我四周,并未照及我身。
我擦汗,语气虚弱:“你帮我去遛鸟吧,我休息一会儿。待会儿若是恢复了,便来找你们。若是累得不行,我便先回去。”
一一瞧着身后的路,欲言又止。
我回头,看见烈日铺满石子路,我几乎可以看见,滚烫热浪翻涌着,只需要我走进阳光下,便是走进火炉。
汗流得更加厉害。
我擦汗:“或许我也可以在此地等着你。”
一一这才点头。
她接过铁链,眼神向我确定。
“放心吧,我没事。”瞧着一一终于接受,我不忘叮嘱:“日头大,往阴凉地方走。”
一一点头,她牵着鹤,走在林荫路下。
我也能够于阴凉安静之地休息一会儿。
“……听说么?城西李家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旁系几家,居然连夜搬离南华。”
微小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我用尚且还能听见的右耳,四处环顾,盼望能够听得更清楚些。
“城西李家?莫不是前些日子,在大街上,被人……咳咳的李家?”
“就是他们。”
“我怎么听闻,那几人气焰嚣张,还要将……咳咳他们的女子揪出来呢?”
估计是两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
才入范府不久。
毕竟她们的脚步不算轻,声音也不够低。
我这半聋之人都能听见,显然,她们无所顾忌。
“这谁知道。”她们笑起来,声音似银铃般清脆,“不过呀,我要是他,我也早早搬走。”
“为何?”
“这么多人都知道,李家公子现在连二椅子都算不上,可以直接进宫当太监。”小姑娘笑声清脆,欢喜异常:“留在南华,不也是叫人看笑话?连带着李家其他人,都跟着丢脸。”
“谁说不是?”
她们二人的声音渐渐模糊,应当她们已经走远。
“不是说那李家太监的大伯,就在南华当官么?”
“哈哈哈哈家里出了个太监。”
小姑娘们走远,笑声却还在此地回荡。
“估计以后在府衙,头都抬不起来。”
她们欢欢喜喜地走远。
留我一人独坐在石凳上,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李义那几个畜生,离开南华了?
这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发展。
毕竟我和李义结下死仇,可如今,他却一声不吭地离开?
他不报仇了?
怎么可能。
过去我在春风楼说他一句“银样镴枪头”,他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狗,死死追着我咬,恨不得将我掐死在所有人面前。
现如今,他受的侮辱不比我当日更少。
对我的恨,料想不会我对他的更浅。
我都未曾打算要离开南华,李义却走了?
不可能。
其中定然有什么缘由。
我垂眸,看着旁边艾草被阳光沐浴,叶片反射金光。
随手一折,艾草被我生生折断,枝叶带着温度,香味激荡,清新且醒脑。
我心中隐约冒出一个念头。
柔芷最近很忙。
柔芷已经许久不曾来找我。
柔芷在这之前,说过想要……杀了那群人。
柔芷那夜所弹的《兰陵王破阵曲》。
柔芷……
柔芷……
不、不应当是柔芷。
她是端庄的,优雅的,美丽的。
她是开在寂寞宅邸中的海棠花,无香却能引蜂蝶翩飞观赏。
柔芷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她也不应当做这种事情。
可她……为什么不会做?
为什么不应当?
我猛得惊觉,那天夜里,柔芷缓缓笑着,对我轻声说。
“宁教我负人。”
所以……是她做的吗?
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