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芷很快看完我为她准备的书,我需得出门去将上次预定带回。
这些经历已经没什么好稀奇,我坐在轿子里,将轿帘拉得紧实,防止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灼伤了我。团扇摇风,轿内闷热不止,我身后出了一身的汗。
夏天虽然不及冬天寒冷,可我亦是算不上喜欢。
我手中团扇快速摇,另一手擦拭额头汗珠,步履匆忙,瞧见掌柜站在老位置,也是热得不停擦汗。
见我来,他停下动作,“娘子,您来了?”
我点头:“将东西给我吧,今日实在是太热。”我将纸条交给他:“纸上写着的,便是我下次要的东西。”
“好。”
老板将书为我取来,只是在拿第二份的时候,动作犹豫。
“怎么了?”我问。
燥热的天气,让我耐心稍微少了点。
老板用帕子擦汗:“娘子,您今日所着外衫轻薄,恐怕是不能装什么东西。”
我闻言,这才反应过来:以往天气算不上炎热,我所穿皆是棉布制成的宽袍大袖,想要藏书极其简单。
可现如今,天气炎热,花朵儿早已被烈日炙烤,耷拉着脑袋垂在枝头。路上行人少见,只见艳阳。
我早早换下那些厚厚衣袍,穿上柔芷送我的轻薄长衫。
透气、凉爽。
却不遮物。
我蹙眉,“老板,可否借隔间一用?”
“自然。”他为我打开小门,将我带到书店后的小隔间。空间很小,也不通气,快要触及屋顶的位置,才有一道小小窗户,漏进几缕阳光,空间小而逼仄,但应有尽有。
老板小声解释:“娘子勿怪,这后面本是我休息之场所。平时实在是累得受不住、又或者说我家夫人不乐意见到我,我才在此处暂住。”他一边说,一遍慌乱地收拾屋子,将散落满地的脏衣服件件捡起,抱在怀中,随后随意堆在角落,像是散乱土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包。
大抵他夫人瞧见,会更加生气。
我倒是无所谓。
“不知老板可有多余绳索?”
“有的,您稍等。”老板在乱七八糟的屋子里开始翻找,不一会儿,便从犄角旮旯里,抽出一条绳子交给我。
绳子皱皱巴巴,棉布制成,也不知之前是什么用途。
上面灰尘证明,它已经被遗忘许久。
“多谢老板,能否麻烦老板为我看守一下,我很快出来。”
“当然,当然。”
他连连点头往后退,不一会儿,小隔间门关上。
我见状,毫不犹豫低头,将老板交由我的书卷起,紧紧贴在大腿上,而后一手捏着脏兮兮的绳索,久久下不定决心——拿绳子,实在是太脏。
这身衣裙是柔芷赠与我,我第一次穿。
我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闭眼用绳子将书捆在大腿上。
百褶裙裙摆下垂,遮住裙下光景。
我手指捻动,似乎指尖还残存着绳索的灰尘。
真是矫情。
我在心底嘲笑自己,不过是在范府待了不到半年,居然也开始拿腔拿调。
我整理好心情后,走出隔间,正欲朝着老板道谢,却听得“哗啦啦”一声响,书页翻飞着,从远处朝我面门砸过来!
我后退两步,侧身躲避。
书本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极大的动静。
地面散落着七零八落的碎纸屑,书页被胡乱撕扯,那些崭新的、未曾有人翻阅过的内容,化作碎片。
“瞧瞧,这是谁?”
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我抬头,凝视前方。
熟人。
年前还见过一面。
叫什么来着?
“娘子,快跑,他们是来找你的!”老板声音慌张,他面色焦急不已。
“闭嘴!老东西,刚刚问你你还不说实话。”
为首的男人穿着锦衣华服,头带玉冠,长得还行却眉眼邪气横生。
他听见这话后,嘴上怒骂不止。
其余几个人,听见他如此骂,更是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就往老板身上砸。
老板身上已然负伤,鼻青脸肿,嘴角破裂,显然在这之前,他便已经经受过一遭。
“你们要干什么?!”
我怒视几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放肆,你们眼里可还有王法?”
几人的动作听下,稀奇地盯着我瞧。
为首男子更是直接笑出声:“王法?哈,在南华,我李义就是王法!”
掌柜浑身是伤,大气都没有几口,“娘子,快跑吧。”
“跑?呵,我看她有几条腿跑!”
李义目光凶狠:“将她给我带走!”
“我看谁敢!”我面容冷酷:“你们可知道,若是敢伤我,得罪的是谁么?”
“谁?”李义冷笑:“少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根本没有人跟着你!”
“你跟踪我?”
“是又怎么样?”李义笑得猖狂:“你一个风尘女子,居然敢在那种糟污之地损毁小爷名声。”他眼底带着怒火:“别说是跟踪你,小爷就算是在这里剁了你,也没人敢说些什么!”
“带走!”
他目光凶狠。
其余人闻风而动,他们脚踩在书籍碎片上,轻而易举将我控制。
大力拉扯着我的身体,剧痛从胳膊、手肘处传来,疼痛让我不受控制地挣扎,却不知是谁的拳头,重重打在我小腹上,顷刻之间,疼痛席卷我的神智,我只能感受到腹内绞痛,浑身无力。
李义得意的声音从我正前方传来:“带走。”
他先一步离开,我被人拖着,昏昏沉沉跟在他身后。
耳边嗡鸣不止,我似乎听见许多人的声音。
于痛苦之中缓缓抬头,我瞧见李义宽阔的后背,硬挺的身形,他双手背在身后,器宇轩昂。
我脑袋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