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去的两人,见到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老师冲冲忙忙离开,蔡仲霖立刻喊住:“干什么?慌里慌张的,出什么事了吗?”
何傅杉轻轻放下手上的物品,拍了拍手,赶忙回复: “两位好,我是这里的国文教授,这是要用的一些重要物品。负责的学生和先生都去忙别的了,可能还要耽误些时辰,我就先和学生自己弄。”
蔡仲霖将信将疑,扫视了上下,礼貌的回歉,“先生好。”
郭奕怀缓缓道:“先生好!”
何傅杉点点头,脸上带着谦和友善的笑容,“两位好!”
蔡仲霖礼貌性的问:“打扰先生了,叶秋岚可是您的学生。”
一双白净泛红的手推了推眼镜,遮挡不住的黑眼圈留下难消的痕迹,“探长不是问过一遍了吗?”
“有点事情,还需要多问问先生。”
蔡仲霖抬头看着眼前的人,思考良久,淡淡的语气总给人一种压迫的感,“好,你先走吧。请问先生3月22号前后几天都做了些什么?”
何先生不紧不慢的回答:“在学校里一直上课,这几天都在给他们上课,'先生们'都可以作证。我们这边还有课程,探长需要的话可以帮您到办公室拿过来。”
蔡仲霖看了一眼他,“不用,我已经派人去过了。您说一下最近学生们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死者和谁有过闹矛盾。”
何傅衫一直定型的表情有了变化,顿了顿摇摇头,缓缓道:“好像没有太关注,学校是男女混合上课,一般很忙,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嗯,多谢何先生配合。”
“我听说您私下见过死者的父亲,并发生过争吵。”
正准备离开的何傅衫停住,脸上一直定型的表情有了变化,不知不觉发现面前的郭奕怀,已经将目光精准的锁定在自己脸上,并道:“你们谈论了些什么。”
何傅衫静静的盯着郭奕怀,表情温和,“她的父亲来学校找我商量退学的事情,但是何秋岚和我说过多次自己的不愿,在争辩过程中,她的父亲甚至出手伤了她,我们这才闹出了矛盾。”
“死者还说过什么。”
何傅衫脸色紧绷住,胸廓明显起伏,“他的父亲要将她嫁于一个瘸了腿的男人,那人是一个臭名声,她不愿,所以求我帮她,我同情她这么好年华却要嫁给一个身残的男人。”
郭奕怀若有所思,声线清冽的问:“你们什么见的面。”
“16号的下午五点左右。”
郭奕怀道:“据您所知,她有喜欢的人吗?”
何傅衫的眼睛齐刷刷的向左转动,“她不爱说话,但成绩不错,至于恋爱方面,做老师的不该多关注。这个也在查询范围吗?”
郭奕怀浅浅微笑,客气道:“没有,就问一下,叨扰'何先生'了,您先忙吧。”
走后,郭奕怀看着何先生的背影,脸上的神态与平常一样,但只有一旁的蔡仲霖看出他流露出的端倪。
可是,何傅衫既然作为声明显赫的国文教授,似乎没有必杀人的必要。
蔡仲霖到嘴的话张了又闭,靠近了郭奕怀,目光深沉的盯着他,“二少爷,你在怀疑他。”
郭奕怀往后退了退,声音清亮的说道:“何傅衫既然被初申过,那么如此重要的事为什么当时不说。”
“只是这样,二少爷就有所怀疑?”
郭奕怀明白每个人多少都对老师这个职业带着些许光环,指导性的对他道:“人一般说谎或者逃避问题时,都会选择性避免与自己相关性的事件。让我怀疑的是他回答恋爱时,眼神往左,说明在说谎,两人的关系或许有隐瞒。”
蔡仲霖眉头微皱,翻开手中的文件,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短促且微妙。
蔡仲霖提高了音量,喊来小张,“小张,派人盯紧何傅衫,把他的资料仔细在调查一遍。在叫人把死者的父亲喊过来,至于他夫人就不必了,等修养好身子亲自拜访。”
脱离了暂时的喧嚣后,两人回到巡捕房。
天色逐渐暗,审讯室上方的窗口散落的昏黄洒在地面,蔡仲霖的视线转移到面前叶凡刚,预测时间已经下午,两人分别行动。
“说说吧。”
叶凡刚很困惑,以受害者的身份尝到一种委屈,“探长喊错人了吧,我是她的父亲,难不成我会害她吗?”
蔡仲霖抬眼,语气不嗔不怒的看着他:“核实问题,请你配合。22号之前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叶凡刚埋着头,说话的声音不像个男人,“22号是她的生日,我抽空接她回家,记得下午的时候纺织厂出了事情。”
“出了什么事,干了什么,吃了什么?有什么人来过,几点都说清楚。”
“下午的时候,工人闹事我去了纺织厂处理工人的事情。有位工人的长发头不小心卷了进去,我怕闹出人命实在没办法顾及女儿。将近三点钟我才回来,只看到桌面上的鱼肉动了些,没陪她过生日,不太清楚有谁来过。”
蔡仲霖这才记起来前几天一个地方闹事出警,打起来,好几个女人的头发差点搅进去了,"你是主管,当时怎么没看见你去。"
叶凡刚揉揉鼻子,老实巴交的交代,“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你已经离开了,你旁边的小警察还问我话了。”
蔡仲霖点点头,“嗯。死者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回来后不久,街坊邻居为什么在你家内听见传出哭嚎声以及争吵,穿着白灰色的女孩一瘸一拐跪在院子内。”
蔡仲霖鼻孔出口气,板着脸,“你还在撒谎,死者胃内只有一些菜食,根本没有所谓的鱼肉,而且据我所知,工厂也是您的大夫人和那位女孩争吵才导致出的事故。回来后不久,街坊邻居在你家内传出哭嚎声以及争吵,叶秋岚一瘸一拐跪在院子内。”
蔡仲霖没听见他开口,只能看见他头顶一片乱糟糟的白发及拼凑出少见的黑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蔡仲霖深吸了一口气,“再不说话,依旧巡捕房指令,可以依法将你抓捕归案。”
叶凡刚瞬间抬起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深陷的眼尾缝合成一条线,带动着压弯的眉头,“我从来不管她,而且回家我只看了一眼,就自己先吃了起来。处理完事当时,刘颖元又对我撒气,我肚子里一窝火气,才对出手重了些。”
“叶凡刚别给我找借口,死者生前背上有数条瘀伤,和鞭痕以及烟头的烫伤。这些伤口是不是你造成的。”
叶凡刚脸上抽了下,接话道:“探长这是家事,家丑不可外扬。”
蔡仲霖怒气到达顶峰,字句带有憎恨之意,“家事,你对一个未出阁的少女使用暴力,是家事?你作为父亲怎能下的出去手!”
叶凡刚反应很大,立刻反驳道:“平常不这样,我不知道怎么就。”
蔡仲霖皱了皱,察觉他言行激动极为反常,反问道:“那你平常什么样。”
叶凡刚反应过来,手使劲的掐着大腿,眼睛瞪的极大,半晌才开口:“没...没,我平常要处理厂子的大小事宜,都是她母亲在管她,我那个夫人平日爱喝酒,一喝酒就打人,我也不例外。”
叶凡刚把胳膊的抓痕和伤口露出来,将自己的几年受到的苦楚道出来,“您看,那个娘们一生气就这样,我忍了她几年了。”
“好好说话。”蔡仲霖边说边上前,细细查看一番,俯视着他的表情,“你手臂上的抓伤倒是像挣扎时的伤口,你觉得呢。”
“啊?”叶凡刚霎时间心揪了一下,把衣袖往下扯,掩盖住痕迹,“我们这就是小打小闹的抓痕,像抓痕也难免。”
蔡仲霖看向憔悴的叶凡刚,放轻了语气,“叶凡刚,我知道你刚失去了女儿,但现在我在问话,该好好回答就好好回,我会还你一个公道。还有你记得,你现在说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更会查的一清二楚,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最后问你几个问题,16号下午五点,你有没有和何傅衫见过面。”
“见过。”
“说了什么?”
叶凡刚前发际的汗珠明显增多,连同掌心热腾起来,稳稳的回答:“因为想给我女儿办退学,我们闹了一些矛盾。”
蔡仲霖又继续问:“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叶凡刚手上的汗心打湿了桌面:“晚上九点多我从上海滩歌厅出来,回了一趟家,听说女儿要邀请朋友来家里一趟,不想打扰她,就在自己以前老旧的公寓将就了一晚,附近的婶子可以为我作证。”
“说清楚,几点离开的,为什么又逃出去住,就算家中有人,也不耽误你休息。”
“我记不清了,我喝了酒脑子是懵的。”他又才支支吾吾道:“探长我们家定了规矩,白天装装样子,晚上各过各的。她当晚回来,我就要离开。因为我是赘婿,所以没有说话的权利。况且这个房子还是她的。”
“你认识那个所谓的朋友是谁吗?”
“好像叫方什么。”
“方允一?”
“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字。”
“又是她!”
不久,叶凡刚下意识的扣着手指,手紧紧的握着,焦虑的明显,“探长,我能问问我女儿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吗?”
蔡仲霖眼里多了一层不明的含义,“无可奉告,但是死者检测报告显示是半夜死亡,你有重大嫌疑,最近几天听从巡捕房调遣。”
蔡仲霖没有实际证据,不能一直扣押,“可以走了,不过叶凡刚,警察会持续找你核实事情,好好配合。”
出来后,蔡仲霖找上吴三:“郭奕怀那边怎么样了,他能处理吗?”
郭奕怀随即来到死者生前的家中,脚刚踏进去,便闻到空气中漂浮的气味,无疑是酒气,且塞满房内的缝隙。
刘颖元嘴唇上涂着血红色的艳唇,指甲涂着显眼的朱红色,手中的扇子轻轻扇动,一卷黑发煽动,一袭百合色白衣,无不透露大家夫人的秀美。她缓缓地坐下,脸上满脸不情愿地样子,和当初在现场时见的第一面反差极大。
见到是二少爷,立即让身边的仆人毕恭毕敬的倒上茶,“还愣着干嘛,给二少爷上茶。”
郭奕怀表情平静,似乎在郭奕怀预料之中,“打扰您了。”
“有什么事吗?”
“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