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爱登来的电话。
他语气很着急,说怀特先生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已经被送进医院了。他催促塔莎结束了这边的事务以后尽快回镇,直接去医院探望。
塔莎放下电话,耳膜被电线传来的电流声吵得嗡嗡的,一时还没有回过神。
塞巴斯蒂安紧盯着她观察她的情绪,一下子就留意到了她的脸色变化。
“怎么了?”他柔声问,一边问一边揉搓塔莎微颤的手给她力量,“没关系,有我在。”
“怀特先生好像病情严重了。”塔莎用力地咬了咬下嘴唇。
塞巴斯蒂安帮她揉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们现在回去……”塔莎犹犹豫豫地说。
因为现在是暖冬,地面上覆盖的厚雪层在慢慢融化,天冷地滑,路并不好走。更何况现在星稀云浓,天色黑沉,根本看不清路况。
要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她这边还在沉心思索,那边塞巴斯蒂安已经斩钉截铁地确定了——
“现在备马,我们回去。”
“骑马?”
“嗯,我们走近路。”
塞巴斯蒂安行动力超强,留下这么一句话就真的转身去马厩牵马了。
虽然塔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近路可以走,但是还是选择相信他。交代了药房备药的乔治医生,便也急匆匆地到门口与等着的塞巴斯蒂安汇合。
她疑惑地问:“有近路吗?我怎么不知道。”
“嗯,那条路比较危险,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塞巴斯蒂安说着便为她披上了毛茸茸的斗篷,罩上帽子,给她全身都围得紧紧的才肯罢休。
塔莎点头应声。
感觉到腿边有硬物硌着自己,就低头看过去。
马鞍的两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上了一把斧头一把镰刀,刚打磨过的,刀刃很锋利。
看出来了,应该是很危险。
“不过你不用担心。”塞巴斯蒂安不用湊前看她就已经能从她的沉默中读出她的担忧,“这种路我经常走,一定不会让你受伤——”
“说什么呢。”
温暖的手心覆上了塞巴斯蒂安被寒风吹得粗糙开裂的手背,刹那间,塞巴斯蒂安的话语像被捂住嘴那般停住了。
寒风中疾驰中,塔莎的话语断断续续地落入他的耳中。
她说:“我又不是什么脆弱的玩偶,有什么不能受伤的。我是担心你,不想让你受伤,也不想拖后腿。”
“不过最近不是在被绑架就是在打斗,我的剑术好像都好了不少。我想,我还是能帮上忙的。”
紧靠着她后背的胸膛闷闷地哼笑了声,“那就谢谢你了,愿意与我并肩作战。”
塔莎:“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塞巴斯蒂安引着马儿到了一处黑布隆冬的黑森林,里面的树排列不齐但生长得很紧密,需要极强的控制力才能引导着马儿在里面穿梭。
塔莎的夜视能力一般,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她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塞巴斯蒂安的手臂。
而身后,塞巴斯蒂安倾压上了她的后背,好像在捞什么东西。
他长臂一伸,很快就捞到了一一条长长的木材,横在塔莎身前。
表面凹凸不平的木材上附着了些气味刺激的粘液。
塔莎的手用力地握着塞巴斯蒂安的衣袖,只听见“啪嗒”一声,打火机盖子被打开,摇曳微小的火簇闪了一下,随后右手边的木材顶部熊熊燃起来。
木材的另一端被塞到她的手里。
忽然亮堂起来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头,眼睛微眯。
适应过后,她睁开眼,被周围的环境吓了一跳。
原来他们周围围绕了许多长着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看的植物。
这些植物枝叶散得很大,虽然稀少,但几乎能罩住他们的上方,把天空掩得严严实实。
他们的眼睛黑黝黝的,瞳孔就有一个人头那么大,长在叶子的正中央,有种板正又密集的压迫。
哪里都是眼睛。
还不如不用火炬呢。
塔莎忍住把手中火炬的渴望,微低着头,尽量避免跟那些诡异的目光对视上。
“你举着火,它们不敢轻易靠近你。但再往前,那些鬼东西不会忌惮这个。”塞巴斯蒂安贴近她的耳畔轻声说,“所以你要控好马。”
“就这样吗?”塔莎诧异。
“就这样。”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像是提前打预防针那样又补充了句,“那些东西长得……比较恐怖。就当是一场梦吧。”
塔莎欲哭无泪:“我们走这条路能节省了多少时间。”
“四分之三的时间?”
“这不只是抄近路吧。”
“嗯,当然不止。”塞巴斯蒂安解释说,“前面有一处传送阵,那里可以将我们传送到小镇的边界。”
塔莎满头问号,霎时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在一个魔法世界。
“这还是现实世界吗?”
塞巴斯蒂安轻笑一声,“是一些会法术的人干的。森林的路复杂崎岖,之前很多人因为迷路而死在这里,有了传送阵,人们通行方便不少。”
“那为什么……”
她还没说完,塞巴斯蒂安便心有灵犀地接下去说:“至于为什么现在不用……这传送阵里蕴含的魔法太强大,滋养了这一片森林,也就养出了这群诡异的东西。”
“要开始了。”塞巴斯蒂安把缰绳放进她的右手。
塔莎此时一手高举着火炬,一手拉着缰绳。火炬很重,再加上忽如其来的冲刺的后坐力让她几乎无法平衡身躯。
塞巴斯蒂安在她身后托了一把,附耳叮嘱她,“只需要控制马往前冲,别的什么都不要管。”
“你呢?”
马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发了狂一样往前冲,塔莎耳边嗡嗡的都是风声,听觉一下子像是失灵了。
只感觉到身后一空。
别的什么也感触不到了。
算了!不管了!
塔莎凭着对塞巴斯蒂安的信任,抛下一切担忧,把缰绳缠在手腕上,缠了好几圈,保证自己不落马。
左手的火炬太重,单手托举艰难,她便夹在了手臂和肩膀之间。
不出一会儿,两边丛林光亮无法照亮的地方响起一阵一阵越来越大的窸窣声。
就像是一群东西在往塔莎的方向冲似的。
塔莎迎着直往自己身上灌的狂风,前压着身体,躲着扑面而来的飞舞的蚊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