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塔莎把握好了方向,策鞭一拍后面,和身边的威廉同步的,两匹马飞快地奔驰起来。
迎着风,塔莎爽快地仰着脑袋脒紧眼,一点也没有逃亡的紧张感。
“逃开了!”威廉大声告诉她,声音飘在风里,恍恍惚惚的。
“那就好!我不认识路!你带路!”塔莎学着他大声喊的样子说,说完就把缰绳递到了他的手上。
威廉惊慌失措地瞪大眼,“啊?什么?”
塔莎狡黠地指了指耳朵,“听不见,你说什么?”
“天呐。”
“……”
塔莎一钻进车里,忽略了沉默的本,径直坐到了女人的前面,交代说:“那个人是报社的记者,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能够让范得里希没空追究你们。”
“什么办法?”女人惊喜地抬眼。
塔莎俯身上前,凑近了女人的耳边,低声地说了几句,女人频频点头,余光左转的时候,瞟到这个侦探的搭档抱胸冷冷盯着这边看的眼神。
不是对她。
她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太吓人了。
塔莎还体贴地抚了抚她的手臂:“冷吗?车里好像有毯子,你垫一垫?”
她接过,感觉那道目光更冷了,抖得更厉害了些。塔莎奇怪地往后看,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先休息吧。”
这个车厢里,除了她和这个名叫玛丽的女人以外,本不善言辞,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的,于是她很自然地接过了沟通的重担。
帮玛丽安置好了受伤的男人,她靠在马车的墙壁昏昏欲睡,坐着坐着,忽然有道热源传来,她迷迷糊糊地倒了过去,靠在稍微有些僵硬的肌肉上睡着了。
差点一觉睡到天亮。
惺忪睁开眼时,脑袋重重的。
她一动,轻轻靠在她头上的脑袋也跟着掉了下来。
本一头蓬松的碎发蹭着塔莎的脸颊,痒痒的。
“你怎么…”塔莎直起身躲了躲。
“嗯?”他懵懵地歪了歪头,罕见的稚气。
看着他那一头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塔莎忍不住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看你的头发,好乱。”
他似乎还没清醒,眨了眨眼,眼里还有水汽。
傻傻的。
好呆。
塔莎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对上他那直直撞进眼底的视线,莫名想笑。她微微勾起嘴角,本也照着她的样子,勾了个相似的弧度。
“噗呲,”塔莎捂嘴笑出来,“你怎么看起来像是睡傻了?”
本也弯了弯唇,矜持地露齿笑了笑,不过意识到自己被嘲笑了,他又平了嘴角,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因为表情变幻的太快了,看起来有点不伦不类的,塔莎更憋不住笑,干脆放声大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
有人撩开了帘子,外面刺眼的阳光一并射入车厢。
塔莎逆着光看去,来人的一头金发泛着比阳光更耀眼的光芒。
“珍妮?琼斯?我们认识。”
“哦?男人总喜欢用这句话搭讪。”说着,她讥讽似的撇了一眼旁边的威廉,威廉随即尴尬地低下了头。
塔莎意识到她在调侃自己,抿了抿嘴唇,没过多解释什么。
“不是说要揭露范得里希赌场的真相吗?怎么不下来,我们一起商讨商讨。”
塔莎点了点头:“下来就下来,不过,我想知道,这里是哪里?”
“跟我来。”珍妮冲她伸了掌心,塔莎想都没想就扶了上去,没想到一出车门被威廉拍开,自己的手臂被本扯到了一边。
塔莎:我找谁惹谁了?
她看看本诡异的不满,又看看威廉激烈的不满,无奈地举手投降。
这时,珍妮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无言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了震惊的微笑。她一帧一帧地咧开嘴,动作在塔莎的眼里被无限放大,就犹如她此刻的震惊——
“是你啊,塔莎。”
“是我,夫人。”塔莎俏皮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对她眨了眨左边的眼睛。
珍妮一点点地往后倒退到她的身边,亲昵地挽上了她的臂弯:“倒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
“威廉,你和这位先生去集市买早餐去吧,新闻报道的细节我和塔莎商榷就行了。”珍妮交代威廉说。
威廉张了张口,应该是想要拒绝的,只不过他看了一眼珍妮坚定没法商量的眼神,他还是退后一步,拉上本:“走吧,我们也好好聊聊。”
本站定不动,“我不走。”
“你…我饿了,你们不走我们就吃不上早餐,吃不上早餐我会晕倒的,拜托你们了。”塔莎诡辩了一番,软硬兼施地把本给叫走了。
—
珍妮带着塔莎穿过了前庭的小花园,穿过一条修缮良好的小径,到了后院的一处摆放了桌椅的地方。
“请坐吧,我实在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你。”
“我也是,自从你……你家没落以后,我再也没见到你了。好像,也有十年了。”塔莎腼腆地笑笑,像小时候与她玩耍的那个下午一样,亲密地坐在了她的身边。
珍妮家破产地很突然,虽说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小小的爵士,可他是经商的,很有头脑,家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据说是一夜输光的,最后珍妮也跟着不知所踪了。
那时候,家族里的父母,奶娘,仆人,上上下下都在讨论这件事,说他是如何被赌桌上的扑克牌迷了心智,一下输光全部财产的。
塔莎以前觉得,珍妮的父亲算是开明,有培养她做继承人的想法,她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商业女王。在那以后,她想,对于珍妮来说,一切都破碎了。
该有多痛。
于是,她安慰道:“不想回忆那些就不要再想了,你现在过得不错嘛,有一个报刊,自己当主编。”
珍妮拉着她的双手,细细地打量她,“你该多吃点。你怎么……我听说你……”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算了,还是说现在的事情吧。”
塔莎心里暖暖的,像刚喝过一碗热汤,暖意直达心底。她很喜欢与珍妮这种默契的,心照不宣地不提起对方伤心事的感觉。
就好像,她们在内心,已经深度地交流过了一番一样。
“那我就直说了。”塔莎看时间也过了那么久了,不再寒暄,直切主题,报纸什么时候能够发出,越快越好,因为……”
她把盗窃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总而言之,新闻报道要最大程度地透露出范得里希的恶毒,不要让焦点关注在那两个可怜人身上。”
珍妮认真地听完了,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之前一直在找机会打击他,只不过以前与我父亲交好的人都不愿意帮我们。”
塔莎还想再嘱咐两句,却被她抚上手背:“交给我就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另一边。
威廉和本心不在焉地逛着市集。
威廉根本没办法把心思放在看路和买早餐上,他侧着脑袋紧盯着本,欲言又止了几次。
“想说什么?”本淡淡地问。
威廉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迫不及待地问:“塔莎和珍妮怎么认识的?她们关系很好吗?她们……她们……”
“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本更疑惑的是这个,他的思绪本来就被塔莎的一系列行为弄乱了,被他问了这一堆的问题,心就更乱了。
威廉撇撇嘴:“你别装了,一路上,我看你和塔莎相处地那么好,关系肯定也不错,她就没跟你透露什么吗?”
“关系很好?”本拧紧了眉头。
“对啊。”
“相处的不错?”
“对啊?”威廉绷不住继续说,“你快说来听听,我真的很想知道。”
本瞥他,反问:“你为什么这么好奇。你可以去问塔莎,我不知道。”
“我……我没办法问。”说到这个,仿佛戳中了威廉的伤心事,他低下头,忍不住倾述说:“我喜欢珍妮很久了,不过,她一直没有表态……”
他泄了气:“她之前拒绝过我,不过这段时间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我以为有希望的,没想到——”
“你的意思是,塔莎的存在会阻碍你追求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