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不足,时间不足,能力不足。宋星稔于是选择使用这样生硬的物理隔离。
处理完毕。宋星稔看了一眼时间——徬晚6:36分。
此时,距离他第一时空逃离的时刻,还有1小时06分。
距离他被绑架的时间点,大约还有1小时30分。
距离他回归现实世界,还有6小时03分。
距离付昀祈的事故发生时限——未知。
截然不同的选择改变了最初的事件走向,原本在典礼正式开始前始终被锁在房间的宋星稔,因为罕见的顺从与配合,被宋允南带走一起参与开场前的红毯与媒体环节,完成“家族形象”的公开表演。
夜晚7:30分,宋星稔与阿沿交代完事情,前往酒店大厅。
尽管刺目的闪光灯照得宋星稔内心作呕,但今晚,一切都出奇得平静。
夜晚八点,红毯环节结束,典礼正式开始。
8:15分,理事长致辞。
8:35分,揭牌与启动仪式。
8:45分,颁奖仪式。
9:15分,宋星稔上台发言。
9:35分,媒体采访与自由交流。
10:10分,主持人致谢闭幕。
一切,相安无事。
等宋星稔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夜晚10:30分,典礼结束,他彻底离开现场,回到休息套房,看见付昀祈安静地蜷在床上,睡得安稳。
“我担心他翻身坠地,将他安置到床上了。”阿沿说。
“哦,好。”宋星稔点头。
......
付昀祈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他房间天花板上那只泛黄的老式灯盏。
他费力地眨眨依然沉重的眼皮,试图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的——很遗憾,记忆回溯失败,他的最后一幕画面只停留在那间酒店套房里,他靠在沙发旁,迷迷糊糊地和宋星稔说着什么,此后,一切戛然而止。
“终于醒啦?”耳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细听似乎还带点撒娇般的雀跃。
付昀祈侧过头,紧接着,微微睁大眼睛。
宋星稔嘴角噙着笑容,下巴搁在床沿,趴在枕边盯着他:“感觉自己都快成望妻石了。”
付昀祈完全不明状况,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他反应过来——等会,他刚才说什么,什么....石?
“你没醒,我不敢走。”宋星稔说。
付昀祈掀开被子坐起来:“我怎么了?”
“你说话说着说着就昏过去了。”宋星稔满脸担忧,“我差点就要叫救护车了,结果仔细一看,原来只是睡着了。”
宋星稔歪了歪头:“做了什么这么累呀,在外面都能睡着。”
付昀祈也纳闷得很:“.....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困乏得很,他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只要闭上眼就能直接进入深度睡眠。
“我....”
“小祈啊——”
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宋星稔站起身:“奶奶,你去休息就好了,小祈我看着。”
“哎哟这哪能。”奶奶说,“幸好你在他身边,还能把他带回来,不然这么晚都没见到人,我哪睡得着。”
奶奶,真的对不起,打扰您了。宋星稔心道。
“....我怎么回来的?”付昀祈问。
“小稔找人把你背回来的。”奶奶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诶,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咯。”
“....没有。”付昀祈说,他可把自己养得很好,怎么会不好好吃饭。
“奶奶放心。”宋星稔说,“小祈没事,不是晕过去的,就是睡着了而已。”
“晚上是不是熬夜通宵了?”奶奶问。
“没有啦。”被东一句西一句地问话,付昀祈的倦意都有些消退了。
奶奶说:“我煮了鸡蛋汤饭,现在饿吗?盛出来给你吃一点。”
付昀祈道:“怎么又忙活呀,现在是....早上了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早个锤子,夜空清澈得能看见星星。
宋星稔看了一眼时间:“11:42分。”
“那你总要吃点诶,累得都睡过去了,晚饭肯定没好好吃。”奶奶说。
这倒是....他压根就没吃晚饭。
“等一会....我清醒一下。”付昀祈说。
奶奶于是问宋星稔:“小稔要不要吃一点呀?”
宋星稔摆摆手:“不了奶奶,我马上就回家。”
“这么晚?”奶奶挽留他,“在这里住一晚上好啦,跟小祈挤一挤,奶奶给你铺被子。”
“不了不了。”宋星稔婉拒,“家里人等我回家呢。”
那个时空的宋星稔,已经在等着我回去了。
奶奶走后,付昀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宋星稔说。
付昀祈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宋星稔现在情绪格外高昂,跟自己昏睡前的那个低气压相比仿若两人。
“有发生什么事吗?”付昀祈试探。
宋星稔说:“没什么事呀。”
这一晚上平和得近乎诡异,起初宋星稔始终惴惴不安,可渐渐地,眼看时针即将划过12点,他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慢慢缩回肚子。
宋星稔又看了一次时间——11:46分。
“我再待一会就走。”宋星稔道。
付昀祈皱眉:“我没赶你....”
宋星稔笑了一下,不说话,只盯着付昀祈看。
付昀祈穿鞋下床,朝房门走去,把门关好,上锁,又折返回来,走到宋星稔面前,停住。
“嗯?”宋星稔扬了扬眉毛。
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他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付昀祈一手紧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头,在他耳旁温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宋星稔愣了下,回答:“12点吧。”
“?”付昀祈无奈,“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出国。”
“....哦。”
宋星稔发现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其一是他早已不记得第一时空的他具体是在哪一天启程离开,只记得大概在7月末;其二,他今夜已经有了和原时空截然不同的事件线,那么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知道,但他尊重和支持18岁的宋星稔做出的所有决定。
“我一点也不平静。”付昀祈说,“我很难过,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宋星稔陷在付昀祈的颈窝,没说话,良久,他开口:“2027年1月3日。”
付昀祈没听明白:“什么?”
“2027年1月3日,记住这个时间。”宋星稔说。
他问:“如果真的分开,再次见面时,你希望在哪里看见我?”
付昀祈想了很久,说:“只要是你,哪里都可以。”
宋星稔笑了:“好吧,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也可以。”
付昀祈有点苦恼:“其实我没听懂。”
“你记住这个日期,这一天,我们要见面。”宋星稔说,“你在这里等我。”
2027年1月3日?为什么是这一天?今天是2019年7月10日,距离这一天将近8年。好长,好久,是因为宋星稔要离开这么久吗?
两人松开,宋星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去律所?”
付昀祈倒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去律所”的,但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回答问题:“去....学习一下吧。”
“嗯?”宋星稔挑眉,“实习?”
“不太算吧。”付昀祈说,“现在哪有资格实习,只能算短期实践或者说职业体验吧。”
“怎么高考完就去体验了?”宋星稔问。
“运气好,恰好有这样的机会。”付昀祈解释,“高中政治老师的哥哥是事务所合伙人,他引荐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内部旁听学习,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就去了。”
宋星稔的眼睛亮起来:“那确实很好。”
所以这一次,付昀祈是不是可以按部就班地去上大学,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宋星稔低头,点开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是夜晚11:58分。
该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