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两边的最佳观赏位置已经被占满了,一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水泽莲是最后一批抵达观看位置的观众,只能站在被封路的车道远远观望。
他才不会就此罢休,地面挤不下,那就爬高一点,于是找了一处无人的高楼,虽然离烟花还是有点远,但好在清净,没有吵闹的小孩子和腻歪的情侣。
站在这栋二十层高的大厦天台边缘,整座城市仿佛臣服在脚下。远处第一朵烟花炸开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不是真的安静,是心突然空了。
巨大的爆炸声吓得水泽莲浑身一颤,脑子胡思乱想的声音被震了个粉碎,除了烟花的声音水泽莲什么也听不见。
烟花快速升起,在抵达最高处时绽开。金色流火先是一个完整的圆,随即拖着光痕下坠,像慢放的蒲公英风一吹落到了黑夜里。紧接着三四朵同时绽放,紫色嵌着银白,红色裹着碧绿,五彩缤纷倒映在对面玻璃幕墙上。
夜风裹挟着硫磺的味道,带着冲鼻的火药味,把四周空气里的各种气息都清理干净,水泽莲的鼻子轻松不少。
声浪随着烟花一起升空,人群在欢呼呐喊,感叹烟花的绚丽多彩,在烟花绽放的时刻互相诉说愿望。
水泽莲呆呆地站在高楼上,烟花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痛,但水泽莲还是睁大眼睛,生怕忽略了其中一个。
烟花碎片如流星般消失在夜空中,燥热的夏夜也不能保持它耀眼的火焰,转瞬即逝让水泽莲感受到一丝悲凉。
所有的一切全都会逝去。
“是啊,宇宙终究会迎来它的结局,会是什么场景呢?估计只有我们能看到。”蜥蜴窝在水泽莲的脖颈旁。
水泽莲没有驱赶它,毕竟现在只有这东西最懂他,就算什么都不说,它也能听到水泽莲的心里话。
“莲。”
烟花短暂地暂停,为下一轮燃放做准备,可就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水泽莲居然幻听有人在喊他。
他暗示自己一定是幻觉,肯定是这只蜥蜴又在搞鬼,却僵直身子不敢回头验证自己的想法,只敢移动目光去寻找蜥蜴。
肩头空无一物,水泽莲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和蜥蜴一样逃跑。
他希望这都是假的,金木不可能这么快找到他,东京那么大,今天还有活动,人群密集到水泽莲都无法分辨清楚每个人的味道。
几个周不见,水泽莲变了很多,头发长了,后脑勺的发丝乱七八糟翘着毛,光从背影看就有种颓废感。
金木见水泽莲依旧没有动静,脚步轻盈没有声响来到他的身边,“我看了那封信……”
他为接下来的对话开了个头,但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封信的内容,金木没有一处是读懂的,他不敢轻易揣测水泽莲内心真正的想法。
“既然读了就别来找我!”水泽莲猛然转身,看见离自己只有几尺距离面带微笑的金木,普普通通的日常衣服,和他一样,没有为了这场表演精心打扮,只是恰巧路过,头发应该是急匆匆跑来的路上被吹乱了,显得有些狼狈。
本来还想靠着气势汹汹吓退金木,却被突然贴近的金木吓到了,一瞬间所有的怒气全无。
“我留下信封就是为了不用见到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来找我……”
所有的委屈在一瞬间爆发,声音因为抽泣断断续续,水泽莲一拳打在金木的肩膀上,发泄自己压抑许久的情绪。金木没有阻止,反而站在原地当个靶子让水泽莲肆意宣泄。
每一拳都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伤害力,但被打的地方却发出放射般的疼痛牵连着心脏,金木知道这段时间水泽莲过得并不好。
“跟我回去吧,如果莲现在过得不舒服,那就跟我走吧。”金木抱住水泽莲,抚摸他的脊背,亲昵地用脸颊贴着脸颊。
“我不能……不能走……”水泽莲罕见地没有回抱金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积攒到最后还是落到金木的衣服上。
“为什么?”金木特意维持这个姿势不去看水泽莲哭泣的表情。
水泽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他太想离开这里回到金木身边了,可惜他不能,臂膀上的定位器、无形的压在肩膀上的承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留在金木身边只会徒增危险。
“我又向别人许下承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处理……”水泽莲的语无伦次被新一轮的烟花掩盖住,声音淹没在喧嚣的爆炸声中。
水泽莲感到一丝庆幸,此刻他只需压低声音,吐出来的话就能被噼里啪啦的烟花吞掉,不管说什么,金木都不可能完全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