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臭味侵入梦境，水泽莲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嗅闻过臭味。腐烂的果蔬、饭菜的油脂以及浓郁的血腥味。

肺脏里好像呛到东西里，逐渐呼吸不上来，水泽莲在梦中挣扎，脸憋的青紫，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在耳边低语，咒骂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真正的自己。

那东西也感受到了水泽莲的不适，从气管里往外涌。

水泽莲这才真正醒来，没有时间思考现在的处境，推开盖子，从箱子里滚出来，趴在地上狂咳不止。

一大滩石油状液体从口中喷出，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水泽莲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浑身酸痛躺在地上，四肢的力气被抽干，连简单的弯曲手指都无法控制，眼睛半睁着无法聚焦，用鼻腔呼吸无济于事，嘴巴微张胸腔剧烈起伏。

不明液体在离体后的短短几秒钟内开始蒸发，珍珠大小的粘稠水球飘向空中，最终在半空消散。

衣服内兜传来震动，是七羽的短信，水泽莲打开手机才发现，现在竟然是早上4点，和七羽分开将近5个小时，她打了5通电话发了20条短信，全部都是在问他情况的。

这么晚不回消息，最好的理由不就是睡觉吗，更何况水泽莲刚刚就是在睡觉，为了不让七羽担心，他简单回复两个字“睡觉。”

平复呼吸后，水泽莲才坐起身环顾四周，身后的垃圾桶盖被打开，垃圾中间有个人形坑，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个夜晚是在垃圾桶里度过的。

血迹洒在半边脸上，睫毛上沾有血凝块，上衣被捅了几个大洞，衣服上的血液已经干了变得脆硬，摩擦皮肤如同砂纸一般。裤子也被划破好几道，好好的工装裤现在变成了破洞裤。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回到出发地的，水泽莲压根记不起来，但这次失忆和之前不一样，如果说之前的失忆是记忆完全破碎再也找不回来，那这一次的失忆只不过是被雾蒙住了，拨开迷雾些许还能记起一二。

他像是想起什么了，着急摸向裤子口袋，磁带还在里面，但是变了样，透明的壳子变成黑色，四周布满红色的裂痕，里面的带子反射出金属光泽。

水泽莲警惕地拿着磁带，他能感觉到里面散发出的磁力，似乎想要和他再次融合。

拍了拍身上的灰，衣服激起一股子馊味让水泽莲直作呕，他看向垃圾桶旁的背包，鸡蛋和牛奶全部不翼而飞，再看了看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补给品原来全都飞进了他的胃里。

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是睡觉，在安心柔软的床上而不是恶臭僵硬的垃圾桶。

直到阳光透过眼皮闪瞎水泽莲的双眼，他才醒来。已经早上十点了，多亏了是学期末，基本都结课了，不用担心睡过头旷课。慢悠悠收拾起床，去和七羽复盘昨天晚上的探索发现。

“今日早晨，丸山温泉内发现大量喰种死尸，场面惨不忍睹，据现场记者报道，本次事件可能是喰种之间的共食，所有喰种的尸体都被挖去赫包。CCG官方发布公告提醒广大群众尽量避免夜晚出行，如遇危险情况请拨打电话……”

“可是今天是圣诞节耶。”七羽抱怨道。

“对啊，圣诞节怎么可能有人不出门，太可惜了，学校竟然把晚会取消了。”水泽莲也不满意。

永近刚刚发来消息说晚会取消，忙活了一个月最终前功尽弃，学校让负责本次活动策划的所有人去开会，今天圣诞节永近也没有时间和水泽莲一起欣赏不同寻常的街景。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七羽好奇水泽莲到底是怎么从十几只喰种的巢穴里逃出来的。

“怎么进去的，我就怎么出来的。”水泽莲眼神飘忽不定，立马转移话题，“快点说说昨天的线索吧，东西带着的吧？”

七羽从包里拿出小鸟摆件，“这个真的有线索吗？”

摆件肯定有青木仁的气味，水泽莲嗅了嗅味道，单一的气味，不是人类的气味，而且很浓郁，想必是每天都会拿起来把玩。

丸山温泉虽然被CCG封锁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但领头的一定去过现场，好知道到底是谁在和他们作对，他起码得让自己的弟兄们死的明白。

水泽莲想要再次重返“犯罪现场”，一方面是想看看能不能唤起自己的记忆，另一方面他已经知道青木仁就是喰种，更有可能是那群喰种口中的领头。

青木仁果真没有死，水泽莲开始思考应该怎么跟七羽讲你的朋友其实一直都是喰种。毕竟他和金木也是万不得已才戳破身份。

“人还活着，但是没有线索指名他去哪了。”

七羽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好吧，其实过了这么久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现在想想有他没他都一样。”

两人如同伯牙和钟子期，一瞬间情感互通。水泽莲也觉得自己的耐心被消耗殆尽，金木的存在对他来说越来越可有可无，现在和之前的唯一区别就是多了张嘴和自己聊天。

“这项委托算结束了？”

“结束吧，找到了又能怎样，反正活着就行。”

七羽请水泽莲吃了一顿饭，把委托费顺便塞给他，钱不算多，但也值这次的探险。没成为生死之交，但好歹也相处了一个多周，两人敞开心扉吐槽自己的朋友。

冬天的太阳5点多就有了日落的势头，圣诞节的街道热闹非凡，商业街区几乎每个几步都会看见假扮圣诞老人的店员分发传单。

当水泽莲和七羽走出餐馆天已经黑了，雪花片片洒落，落在水泽莲的手上，他顺着雪花飘落的轨迹望向天空。

黑漆漆的天空中只有航空障碍灯闪着红光，还有一抹白在高楼之上飘荡。水泽莲眯起眼睛，确定那不是半空中的飞雪，是确确实实的人。

相隔太远，那人还站得高，气息被风吹散了，混在雪花里融化在地面上。水泽莲的眼神变得警惕，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了，上一次还可以说是巧合，如果这一次还这么解释那也太巧合了。

“好眼熟。”七羽也顺着水泽莲的视线望过去，一身黑让白色的头发更加显眼，“昨天回家的路上也见到了。”

水泽莲听到后更加戒备，难道和丸山温泉那群喰种是一伙的？那就太不妙了，他记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说不定自己的脸被看见了，或者有喰种通风报信，找来帮手收拾他们俩。

水泽莲抓住七羽的手，跑进错落有致的商业街区，傻子都知道不能在人多的地方下手。

“放心吧，他现在可是活蹦乱跳的。”万丈拍了拍金木的肩膀。

即使相隔千里金木依旧能感受到水泽莲的敌意，他从来没有被水泽莲如此敌视过，金木皱起眉头，水泽莲好像不认识现在的他了。

不管是那天晚上在水泽莲公寓楼的相望，还是刚刚的对视，水泽莲明显流露出对陌生人的警惕。

在看见水泽莲拉起旁边女生的手时，金木有一丝嫉妒，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凝视着两人跑入街区。

金木脑子里有了最坏的答案。水泽莲说到做到，他有了新的朋友，似乎也做到了忘记金木。

离开是迫不得已的，青铜树迟早会对安定区下手，水泽莲可能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壁虎已经警告过金木，青铜树看上水泽莲的特殊能力，有把他抓起来研究的想法。

待在古董就意味着待在明处，虽然以金木现在的能力，青铜树真找上门来，他也有把握将其全部击退，可是这种坐以待毙的思想完全不可取，每一天都需要全神贯注警惕敌人的到来，总会有懈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