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西里斯的话戳破的并不是卢平对自己狼人身份认知的那层窗户纸,而是温蒂心里的那层窗户纸。
她在记忆里美化过卢平吗?
她不否认,那些梦,那些悸动,一大半都是来自她的幻想,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在她心里扎根太深了。
可是那些微笑,那些温柔,那些理解,那些,那些……都是假的吗?
这半年多的时间,她和卢平相处的时间已经是以前的好几倍多了,她难道一点端倪都没发现吗?她把自己的眼睛蒙住,去悄悄地爱慕他,这对吗?
她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了。
大滴的眼泪突然扑簌扑簌地从眼眶里涌出,她赶紧低下头,可是肩膀却又止不住地抖动着。
滑落的泪水不断地砸在她的小斗篷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把西里斯吓了一大跳。
怎么说得好好的她就突然哭了?
他慌乱地往前倾身,手指胡乱抹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袖口蹭到了未干的泪痕,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光。
“别哭,哎呀,温蒂,别哭——”他语速很快,掌心在她脸上蹭了两下,又觉得太粗鲁,赶紧换成指腹去擦。可眼泪越擦越多,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慌,最后干脆用双手的拇指按住她的眼角,像是要强行截断泪水的源头。
女孩的脸被他困在掌心,断断续续地说:“对不,对不起,我只是,突然难过……”
“怎么了,你和我说说?好了,好了,没事的……”他伸手把女孩抱进怀里,让她能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低沉的嗓音也难得这么温柔一回,上次也是女孩哭的时候,雷古勒斯的房间门口,对吧?
“乖了,乖了……”他摸着她的后脑勺,给她轻轻拍着背,心想自己也许越来越熟练了。
温蒂说不出口,她的幻想全部被他戳破了……
可恶!可恶!可恶的西里斯,都怪你,都怪你……
爱情也许就是那么盲目的。
温蒂又气又难过,她气自己那么盲目地喜爱卢平,都没看清自己的心究竟喜爱的是什么?
她喜爱的是那位温和又博学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吗?
不,不完全是……
她喜爱的是他破旧的袍子和一丝不苟的整洁形成的倒置和矛盾感,他藏在虚弱又憔悴外表下的一身反骨,心灵的美好和现实的残酷是如何撕裂他的人生。
她对此着迷,爱得不行。
他的微笑像是精心设计的温柔绞索,却又只是随便地往地上一丢,根本就没想过要认真捕捉什么小动物,却有一只小獾爬过来,举起那麻绳,主动要套在自己的脖子上,而且固执得不行,非要套进去不可。
她从没像这样看清自己对卢平的喜爱,或者说是痴迷是有些病态的,但她那么心甘情愿,越陷越深……完全就是因为他无药可救。
她去找斯内普打听的狼毒药剂的事情像是一个笑话。
莱姆斯卢平需要的根本不是狼毒药剂。
而谁都没法把他真正想要的东西给他。
他需要他的人生。
狼毒药剂给不了他,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职位也给不了他——他也并不是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巫师,而是希望大家能坦然地接受他狼人的身份,不要回避和害怕他,就像以前的劫道者一样。
又难过,难过极了……她还没好好品尝过爱情的滋味,怎么就这么多难过的情绪呢?
爱情不但盲目而且苦涩吗?
她趴在男巫的怀里,举起小拳头无力地捶了他几下,心想,他根本什么都不懂,说给他听也没用的。
温蒂呜呜地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