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有些紧张，她的手指轻轻弯曲，抓住自己的袍子。

“来吧。”

“三，二，一，摄神取念！”

温蒂应声往后倒下——只是她的精神往后倒下，很轻松地坠入了她自己的思绪之河，扑通一声，四处飞溅的水花是她最好的掩护。

她调整呼吸，不要忘记呼吸……

在卢平眼里，女孩双目紧闭，眉间凝起一道极细的折痕，唇线抿得平直，仿佛在阻止某个即将脱口而出的秘密。

而西里斯的眉心也聚起一道细褶，像被无形的手指骤然捏紧的绸缎。

不错，这说明温蒂在试图抵抗，而且并不是毫无效果……

半晌之后，西里斯放下魔杖，但没有像上次一样直接开口问一些问题，而是沉默地盯着温蒂看了一会儿。

他的两道浓眉向中间聚拢，在鼻梁上方压出一道沉甸甸的阴影，睫毛纹丝不动，却又绷得极紧，带着某种固执的专注，就那么盯着她的脸。

温蒂则是咬着唇避开他的视线，双手使劲地揪着她自己的袖口，也不说话，她的眼睛时不时还瞟一眼门口的位置，似乎随时准备夺门而逃。

卢平看看西里斯，又看看温蒂，他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开口打破了两人间几乎实质化的尴尬沉默。

“所以……怎么样？”

西里斯收起魔杖，评价道：“还不错，莱姆斯，她能稍微抵挡一下。毕竟我这次……”停顿一下，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女孩脸上移开：“尽了全力。”

他平静无波的声音让温蒂抖了一下，虽然这间办公室并不是太明亮，但卢平把女孩的神情看得很清楚，她有些瑟缩飞快瞥了一眼西里斯，似乎是有点紧张他说的话。

奇怪。西里斯看到什么了吗？

卢平从办公桌后头站起来，魔杖轻点，扶手椅就来到桌前。他请他们都坐下，然后问温蒂：“你能触碰到了，是吗？他尽了全力，这很不容易。”

温蒂点头，又抬头飞快地看了眼卢平，似乎从他关切的目光中汲取到了一些开口说话的勇气，回答说：“能触碰到了，教授，但是他很强大，很快就反过来抓住了我……”

声音越来越轻，女孩又不说话了。

“你试着集中精神去反抗他了吗？”卢平把茶杯朝她推过去。

但温蒂似乎呆呆的，并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卢平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回答：“……哦，是的，教授。我，嗯，试了。但我的屏障很脆弱，推不开他。”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感觉，虽然知道西里斯不会伤害自己，但不管自己的精神力如何对他使劲儿拳打脚踢，似乎对他来说都逗无关痛痒。

她能感觉到他牢牢掌控着自己的记忆之书，手指轻动就能翻到他想看的那一页，那种被肆意翻阅的感觉让她颤栗不已。

现在西里斯一言不发地听着他们对话，他整个人都陷进扶手椅里头，壁炉的火光从他侧后方投射过来，让他和阴影融为了一体。

温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还定格在自己的脸上。

“你让他看到记忆了，是吗？”卢平自然感觉到了西里斯奇怪的态度，不知道他在温蒂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让这个女孩这么紧张，而他也露出了少有这么古怪的表情……

古怪到卢平都不知该怎么描述。

“嗯，一些……”温蒂含糊不清地回答，她现在也不敢看卢平了。

她从来都不擅长撒谎。

起码在亲近的人面前，她一直做不太到。太容易露馅了，她会很明显地表现出一些撒谎的特征，脸红，出汗，结巴或者不正常地加快语速……

可是对着陌生人，她其实就不太会这样。

“好的，但我们已经有进展了，做得不错，温蒂，”卢平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依旧是笑着鼓励，从抽屉里拿出巧克力给她吃。

女孩平时收到都会特别开心，但今天只是轻轻道谢，接过去继续呆呆地捏在手里，也没吃。

“给我个胡椒小顽童，莱姆斯，”西里斯突然开口说话，把温蒂吓了一跳，但他只是伸出手问卢平要了一个糖果，慢条斯理地拆开糖纸，塞进嘴里，然后慢慢吐出一个烟圈，不再看着温蒂。

似乎是已经不那么在意刚才自己在她记忆里看到的东西了。

卢平让温蒂先回去休息，继续通过练习来打磨自己的精神力：“你还小，魔力不够是正常的，关键是要把所有可用的力量调动起来，明白吗，集中在一点上，就像是……”

温蒂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卢平最后叮嘱几句接下来练习的方向和一些需要注意的关键要点，但这是她第一次听不进卢平的话。

他看到了。

她想。

西里斯看到哈利抱着塞德里克的尸体了。

没错，虽然她的确是比上周有进步，能触碰到西里斯入侵的那缕意识，但男巫比她强大太多，她只抵抗了片刻的功夫，就被他打碎了防线。

而且在她再次聚集起力量抵抗之前，他已经触碰到了第二层——也就是温蒂以前的记忆，他的精神力就像是他的手指一样，修长却有力，虽然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穿过清澈的小溪，指尖轻点底下的暗潮。

很快，就一瞬间而已，但他的确是看到了。

温蒂心不在焉地沿着走廊往前走，月光温柔地从窗棂间透进来，洒落在她身上，清透又明亮。

可是她现在心里乱极了。

他，他刚才那样的反应，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

下周还要继续和西里斯练习吗？她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包东西给她。

是棉花糖。

“拿回去烤着吃吧，小馋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