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灯昏昏的,照亮这个小而温馨的空间。
“嘭——”
身后一声巨响,接着是陆绍的闷哼。
沈时漾循声回头,就见陆绍正略显局促地起身,反手揉了下肩膀。
“太窄了吧哈哈哈,好笨呀你!”
陆绍往里一站,平白有种把屋子塞满的错觉,他根本站不直,只能低着头弯着腰。
沈时漾跪坐在地毯上,拍了拍懒人沙发,就着昏黄光线,竟然没有一点儿扬尘。
他愣了楞,才反身坐下,朝陆绍伸手。
“过来过来。”
陆绍挪过去坐下,沈时漾锤锤打打,把懒人沙发打得松软扁平,然后把陆绍推上去躺着。
再锤锤打打,把陆绍调整得松软舒服,自己往上一躺。
“啊……舒服了。”
就着这个姿势,随意伸手,就抓到一个相册。
打开来,引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合照。
是年轻时的叶澄,抱着沈时漾。
小小的沈时漾,看上去还不到五岁,不知拍照时发生了什么,他气哼哼的,抿着嘴瞪着镜头,像个快要涨/破皮的白玉团子。
相册被陆绍拿去了,端近了盯着,显见是有些发怔。
沈时漾凉飕飕地问:“好看吗?”
“好看。”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陆绍失笑,视线转回来,无奈地看着他。
沈时漾抢回相册,恶狠狠地凑过去啄了陆绍一口。
“我不管,小时候我们又不认识,你只能最最最最爱现在的我。”
“好,遵命。”
沈时漾重新看向照片,视线定在叶澄身上,又低落下来。
看两眼,猛地合上,又打开。
“这就是我妈妈,好看吧?”
“嗯。”
叶澄是明艳美人,沈时漾的眉眼完全遗传自她。
沈时漾有些怏怏,摸着照片上的叶澄,小声抱怨。
“沈观宜讨厌,妈妈也讨厌,离婚了也能在一起住啊,就算不住在一起,也不用出国吧,跑得那么那么远。”
陆绍不语,只是轻轻摸摸他的头发,听他念叨。
“其实我每年都出国去跟妈妈待几天,她过得蛮好的,但我觉得她不开心。”
叶澄息影后,在国外念了医科,转行转得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一开始沈时漾还奇怪,因为妈妈从没表现出对医学的兴趣。
“我猜她是想治好自己吧。”
沈时漾把相册放到一边,仰头问陆绍:“你说她是不是想治好病,再回来找爸爸。”
没等陆绍回答,他又自顾自拧眉,说:“我是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标记就非要离婚呢?就算不标记,他们也结婚了,还生了两个孩子!
“我都那么大了!说离就离了!”
陆绍想到沈观宜颈上的绷带,和短短的接触中,空气中暗流涌动的信息素,心下有了猜测。
但沉吟片刻,他只是吻了吻沈时漾的额头,说:“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苦衷。”
沈时漾苦着脸,又生了一会儿闷气。
“算了!不想了!”
他瘫倒躺平,看向天窗。
阁楼的窗子是小小的正方形,窝在沙发里,仰头便是一窗夜色。
今天是个晴夜,只有湛蓝月影,没有星星。
盯得久了,就放空了,小小的阁楼里很容易就变得暖烘烘的,陆绍没有释放信息素,也暖得不行。
沈时漾眼皮开始打架,很快就真的睡着了。
陆绍长久地盯着他,放轻呼吸感受着怀中清浅的起伏。
暖色的光线落在沈时漾脸上,他柔软得不像话,脸颊莹莹,气息浅浅。
陆绍当然忍不住,自然而然被吸引着,想要在他脸上落下亲吻。
嘴唇将要碰到的刹那,一丝寒意自楼梯口有如实质地传来。
陆绍心跳乱了一拍,但仍淡定,慢慢后撤,转头。
沈观宜果然已经站在了楼梯口,他没上来,只是站在楼梯上,露出脸来。
沈时漾幼崽一样依赖在陆绍怀里,睡得沉沉的。
沈观宜脸色发冷,但还是放轻了声音,对陆绍说:“我有话跟你说。”
.
陆绍释放了少量的信息素,把自己的外套留在了沈时漾怀里,才轻手轻脚地下了阁楼。
沈观宜在一楼的会客厅里坐着,陆绍走过去。
“坐吧。”
沈观宜语气淡淡的,但并无愠色。
陆绍没有推脱,在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不怯不卑,平和恭敬。
视线相对,很多话不言自明。
沈观宜:“我说并不看好你们,不是因为你。”
陆绍:“我明白。”
沈观宜投来的眼神有几分讶异,转而笑了。
“你都猜到了。”
“是。”
沈时漾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标记,就不能在一起。
但陆绍看得明晰,沈观宜腺体超敏,身体每况愈下,正是因为和伴侣高匹配度,却无法标记。
他强忍了十余年,每每易感期只能自己硬扛,信息素终致暴乱。
“这个病在尝试标记之前,没办法确诊,小漾有患病的概率。”
沈观宜轻叹一口气,淡泊的神色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我并不看好你们,因为小漾和他妈妈一样,太善良,太美好了。
“如果他不幸确诊,那么你最终也会和我一样,被爱人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