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本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方小小的天窗。

阳光自天窗洒下来，本该是有暖意的。

可看着江镜遥脸上的笑意，沈时漾只觉遍体生寒。

为什么有人能亲手杀死挚友，还这样轻易地讲出来。

和一个到今天为止，认识还不超过三天的人。

“你怕我了吗？”

沈时漾不点头，也没法摇头，他完全僵住了，也说不出话。

江镜遥便把视线移开了，重新看向赫伊的腺体。

“当时是情势所迫，我只是做了损害最小的决策。”

沈时漾终于找回声音，问：“他是生病了吗？”

再迟钝也该明白了，这个医疗基地是在做腺体病相关的研究。

被严密束缚监控的少年，还有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气罩——那不是气罩，也不是错觉，是信息素，混杂在一起的信息素。

大概是园区做了处理，让那复杂的味道难以辨别。

这就是那股轻微窒息感的来源了吧。

江镜遥：“嗯，病得不轻。

她提起赫伊，语气冷酷平静，但眼底分明是浓浓的怅然。

“信息素对Alpha和Omega的影响是很大的，超越一般人的想象。

“经过训练的人，甚至可以通过信息素操控他人的意志，匹配度越高，服从性越高，如果完成标记，就没有反抗的可能。”

这确实超越了沈时漾的认知。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赫伊被控制了？”

江镜遥静默片刻，周身气息冷凝。

“他不是完全无辜的，以他的级别，如果没有松懈放纵，不会完全失控。”

沈时漾屏息噤声，从只言片语里，也可以大概窥见，当时的亲友决裂、团队离心。

原来陆绍还经历了这些……这和他退役有关系吗？

沈时漾不免猜测，蹙起眉头。

江镜遥：“他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违背了AWG的行事原则，在那次行动里，差点儿害死了陆绍。”

沈时漾的心揪了起来。

“陆绍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些。”

不是的，沈时漾在心里反驳。

我们只是还没聊到这里。

如果我问，陆绍会告诉我的。

会的吧……

一团气憋在喉间，浮沉着，不上不下。

沈时漾猛然发觉，自己和陆绍相处的时间还太短，和江镜遥比起来，短得好像陌生人。

他并不完全了解陆绍，对于他的过去，更是一片空白。

江镜遥：“你好像有点儿生气。”

沈时漾惊讶于她的敏锐，沉了口气，索性点头。

“嗯，这些过去对陆绍很重要，你却没有经过他同意就告诉了我，他会不开心。”

江镜遥脸上显出了惊讶的神色。

沈时漾直视她，说：“我也不喜欢。”

江镜遥脸上的讶然渐渐变成了慨叹，她直直地盯过来，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沈时漾话没说完，就被抱住了。

江镜遥个头跟陆绍差不多高，俯身环抱，把他整个儿揽在了怀里。

不容拒绝，没法推开，但不反感。

好神奇，原以为她会和陆绍一样，是坚实强硬的类型。

但不是，她的头发非常柔软，味道是清淡温暖的，很舒服，让人忍不住想要回抱。

江镜遥：“对不起小漾。”

她语气非常诚恳，语调温和。

“是我太自负了。”

沈时漾是非常好哄的。

“没关系。”

江镜遥放开了手，但仍俯身，和沈时漾面对面。

“原本我挺担心的，不过现在明白了……”

沈时漾又听不懂了。

“担心什么？又明白什么了？”

江镜遥却笑了，抬手摸了摸沈时漾的头发。

“我带你逛逛吧，这儿其实挺有意思的。”

“怎么每次都说话说一半呀！”

沈时漾追着她往外走，江镜遥看起来心情大好。

“没有说一半，我总算明白陆绍为什么喜欢你了。”

沈时漾翘了嘴角，江镜遥又说：“不过小漾，你确定好是他了吗？”

沈时漾猛地一顿，果然打电话的时候她就知道陆绍和自己在一起了！

“……昨天你是不是？”

电梯到了，江镜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的耳力比你家那位强上不少。”

吐息撩在耳边，沈时漾倏然一抖，往旁边躲了两步。

江镜遥插兜站着，眼含笑意嘴里打趣，“陆绍其实没有多厉害，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呢。”

“遥遥姐！”

“哈哈哈哈好好好我不逗你了！”

两人说笑着，一路去了主楼。

气氛不似刚刚那么冷凝沉重，沈时漾终于有心情参观这里。

主楼更亮堂一些，顶楼一整层都是暖色调的，落地窗结合天窗，一室阳光，暖融融的。

“这儿是休息区，那边还有影音室，图书馆，楼下有食堂，你饿不饿？我们一会儿可以去尝尝这里的饭。”

“还不饿，但是有点儿渴。”

沈时漾应着，随手抽出展示架上的宣传图册翻看。

“想喝什么？”

“甜的。”

“在这儿等我，马上回来。”

江镜遥嘱咐着，往茶水间去。

沈时漾就顺势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一抬头，就见斜对面坐着一个少年。

那孩子眼神沉静，甚至有点儿冷漠，直勾勾地看过来。

沈时漾愣了下，奇异地认出了他。

是刚刚遇到过的，身着束缚带的人。

虽然那时他带着眼罩，可周身的气息是不变的。

这孩子打眼一看就是个Alpha，沈时漾本能回避，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

站起身刚要走，意外突发。

“吱——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