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冬天,她发誓做出实验所以特意下狠改了微信名和头像,也不答应迟雨微任何邀约,一是显示决心,二也是祈求实验顺利,几个月过去,光把头像改了,名字却忘了。
孟佑林的声音在头顶一侧炸开:“只有咱们四个吗?”
“目前是这样。”迟雨微嘿嘿一笑,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对了,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什么。”文卓妍抢先开口,余光瞥见身旁的货柜,急中生智,顺手拿起一盒果干说,“我刚刚想,要不就拿这个代替新鲜水果,不用水洗正好省去麻烦。”
“也行哈,那我先把这些送回去吧。”
迟雨微瞥了一眼干果区,没有任何质疑和犹豫,低头正要把车里的几盒水果送回去,却被陈烁一把接过。
他主动提出自己去送,实际是想再看一眼蘑菇售货架,迟雨微想到能少跑一趟,乐得自在,特意转过脸甜甜一笑以示感谢,谁知道陈烁腿脚那么麻利,根本没抬眸看她,捧上塑料盒转身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对着科研人的后脑勺微笑。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孟佑林站在她身侧,静静看她应变自如,她手里拿着果干盒,淡黄色的一个个小方块裹着甜白糖霜,在透明塑料盒中晃得哗哗响。
“我来吧。”
在文卓妍震惊的目光中,孟佑林自然地接过那盒果干,面无表情地放进自己购物篮里。
“你们明天可以少拿点,不然太重。”他注视着她,她就瞪回去。
这是非要去的意思。
面前干果种类繁多,迟雨微正低头挑得眼花缭乱,头都不抬,随口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仿佛是一种程序化的过度,说完连大脑皮层都没留下刻痕。
见迟雨微的眉心专注到微微拢起,文卓妍悄悄朝孟佑林使起了眼色,但这人装傻充愣,甚至还怕事儿不够大。
他故意凑到她面前来直接问:“你眼睛不舒服吗?”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三人的沉默中,在超市播放的歌曲结尾和下一首舒缓前奏间的短暂空白里,刚好能传进迟雨微耳朵里。
但她好像并没有听清,拿着一盒话梅干掂量,只是抬头茫然地睁大眼睛问:“怎么啦?卓妍怎么啦?”
“没事没事。”
文卓妍连连摆手,在闺蜜低头后眼含怒气去瞪他,而始作俑者正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去故意不看她。
看来他是早就知道一切却铁了心要野这个餐,赏这个花。
正盘算如何暗示他找个隐蔽地方聊一下时,对面突然惊呼一声,吓得文卓妍又赶紧收回目光,看向闺蜜。
迟雨微眉心娇嗔:“有芒果干就不要果切了吧,我送回去。”
说完拔腿就跑。
其实文卓妍很想拦住她,因为果切和果干还是很不一样的,虽然芒果果干好像更甜更有嚼劲,但是果切没有经过化学制品的浸泡和后续层层烘干技术的加工,胜在新鲜干净,入口口感软糯,水润甜蜜,完全没有芒果干筋丝的纤维感。
但此时此刻,显然有比挽回果切更重要的事,她咽下一口唾沫,拉上孟佑林袖子往收银台方向走了一段路。
路上文卓妍深吸了一口气,很严肃地开门见山:“首先,我跟你道歉,那天晚上我们不应该要你的微信,其次,如果我们的行为让你觉得冒犯和反感,我可以向你道歉,但是她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你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们。”
“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既然你现在都知道是雨微组的局了,为什么还要去?你故意给她一个别人的微信,在我看来就是拒绝的意思,不管你是拒绝我还是拒绝她,总之你就不应该再答应她野餐,你不拒绝难道不就是想钓着别人、耍别人嘛。”
孟佑林定定看了她片刻,看得文卓妍心虚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什么,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才听他说:“我知道不是你要我微信,也明确拒绝过她,而且、我也没你想的那么闲。”
他声音沉了下去,径直越过她率先走到结账队伍的末尾,擦肩而过时下颌线紧绷,脸色阴沉得吓人。
原本文卓妍还想说些什么,怕被周围人听见,又感觉他应该不想再听,只好收声,默默跟在身后。
孟佑林的肩膀很宽,黑色卫衣连帽规整地搭在后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偏头转动时能清晰看见脖颈凸出来的那块骨头。
他身上散发着说不上是什么但莫名好闻的清香味道,像夏季傍晚郊外的大雨。
等待前面的人结账期间,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理谁,宛如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气氛一度凝滞到冰点,尤其是她两手空空,站在一排满载而归的人群里格外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