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便是复立太子的大典,紫禁城上下早已被一种紧绷的气氛笼罩。
咸安宫的院门终于不再形同禁闭,来往的宫人、太监捧着各色器物络绎不绝,明黄色的太子仪仗、崭新的朝服、擦拭得锃亮的礼器,一一送入院中。陆仁嘉已能起身走动,只是身子依旧虚弱,每走几步便要喘歇片刻。
因为要亲自看着内务府和户部督办大典,在陆仁嘉醒后,康熙便没有再继续守着他。原本定好的日期,也因为担心陆仁嘉刚刚康复,身体支撑不住,而往后推了一个月。
好消息是内务府上下总算可以松口气了。坏消息是,在陆仁嘉和康熙都看不到地方,有些人正在接着这个典礼推迟的空挡,暗中谋划着不可见光的阴谋。
现在宫里宫外,唯一能轻松点的只有瓜尔佳氏和孩子们了。虽然一家子除了陆仁嘉都已经搬回了毓庆宫,但还是日日都往咸安宫跑,守在他身旁。弘晰每日都汇报着外面的进度,更小点的弘衍等,除了问安之外,便是反复迂回的问着陆仁嘉,之后还能不能打火铳给他们看。
如果能的话,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看到。陆仁嘉哭笑不得。昏迷这些日子,他都把答应好的事儿给忘了。本来想立即回答孩子们,但却被瓜尔佳氏打断了。
瓜尔佳氏亲手替他理着衣襟,眼底是压不住的欣喜与安稳,“爷,太医说了,您只需再静养几日,大典当日定能稳稳站着。汗阿玛这般待您,往后咱们一家子,总算能踏实过日子了。”
她的言外之意是,火铳那等危险的东西,能不碰就别碰了。
陆仁嘉理解她担忧什么。望着铜镜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轻轻点头。意识深处,胤礽的魂魄也难得安分,没有嘲讽,没有暴怒,只剩一种近乎怅然的平静。
“这一天…… 我等了太久。” 胤礽的声音低低响起,“你记住,大典之上,谁都可以弱,唯独你不能。你是大清的太子,是嫡子,是汗阿玛亲立的储君,挺直腰杆,谁也别惧。”
陆仁嘉在心底应下。他明白,这一次不再是躲在咸安宫里偏安一隅,他要站在太和殿前,接受百官朝拜,要直面那些藏在暗处的刀光剑影。
他刚喝下半盏药,门外便传来太监通传:“万岁爷驾到 ——”
陆仁嘉连忙起身相迎,康熙已大步走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快些许。“看着比前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值守的侍卫说你在院子里站了许久,身子撑得住吗?”
“儿臣能撑住。” 陆仁嘉躬身,语气诚恳,“汗阿玛为儿臣费心至此,儿臣断不能再叫您失望。”
康熙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子朝服,眼底泛起柔光。“朕亲自看过了,这料子是最好的江南织锦,纹样也比从前更庄重。”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魏珠快步进来,脸色微白:“万岁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连同几位大臣,都在宫门外求见,说是…… 有要事启奏。”
康熙眉峰一蹙,心底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准他们进来。”
不过片刻,胤禩、胤禟等人鱼贯而入,一同行礼问安。胤禩面色温润,看不出半分异样,率先开口:“汗阿玛,儿臣几人听闻二哥身子好转,心中欢喜,特来探望。再者,大典在即,礼部尚有几处礼仪细节拿捏不准,儿臣想着前来请示汗阿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孝心,又显得尽职尽责。
康熙淡淡颔首:“礼仪之事,交由礼部与萧永藻处置即可,你们不必多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