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镜花镇。
雷鸣电闪间,四季迅速流转,镜花镇的镇民却都停滞在原地、毫无所觉,只是脸上凭空多了些许代表年岁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四季流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最后定格在枝叶泛黄、寒蝉凄切的秋季。
“咚——!”
几乎是在四季定格的刹那,一声锣鼓响,所有凝固在原地的人重又动了起来。
絮絮叨叨的闲言传开:“听说了吗?周家的周三郎要娶妻了……!”
周宅。
红绸缎挂满了整个宅院,明明是喜宴,宅院内却空寂得可怕,没有宾客,没有侍从。
“吱嘎——!”
眉目含笑的僧人径直推开朱红大门,拔开一层又一层拦路的红绸缎。
宅院寂静。
僧人缓步走到后院。
后院到处是红灯笼,唯有一处空地,摆着桌椅,桌上放着燃烧的红烛以及两个酒杯,椅子上则坐着身着喜服的“新娘”,红盖头遮盖了其面容。
僧人环视一圈,狭长的桃花眸眯起,满意道:“该将新郎官请出来了……”
“吉时到——!”
不知哪来的人声凭空响彻后院,锣鼓喧天,一身喜袍的新郎官从阴影深处走出,昏暗的烛火勾勒出他清俊消瘦的面容,狭长的桃花眼、眼下一点小痣、含笑的唇角……竟与那旁观的僧人长得一模一样!
可惜除了在场三人,再无其他人能得见这怪异一幕。
即便没有来宾,婚宴仍旧如期开始。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对……”
狂风呼啸而过,瞬间将拖长了音的人声搅得模糊不清,突然出现的金色火焰将后院的红灯笼一个个点燃。
“抱歉……”
狭长的裂缝凭空出现在新郎新娘的中间,青烟如同锁链将裂缝挡得严严实实,一只修长、青筋分明的手却硬生生地从其中挣出,捏住了新郎官的脖颈。
随即,咔嚓一下扭断。
“有人抢亲,夫妻对拜不了。”
手的主人冷淡地补上未尽的话,抬起一双毫无感情的金眸,盯着含笑的僧人。
力气一松,其手中失去生息的躯壳顿时倒下,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嘭——”,灰尘四溅。
僧人似乎这时才被这“嘭”的一声惊回神,他转了转眼珠子,缓缓与不速之客对上视线。
另一边,见此变故,“新娘”指尖闪烁的紫色光芒悄然黯淡下去,重又恢复成乖巧模样。
“沈云谏。”
沈云谏懒得应声,他举起空无剑,剑尖闪烁着凌厉的寒芒:“将这秘境打开或者……”
“死。”
僧人凝眸打量了他片刻:“你如何挣脱得了……”愿力。
话音未落,“轰——!”
沈云谏不耐烦与他纠缠,凛冽的剑光不由分说地朝他劈来,僧人正要避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紫色的丝线不知在何时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牢牢锁在了原地。
僧人……不,应该说是镜湖,直截了当地舍了自己的躯体,回归本源,但……仍旧没有用。
“表情”凝固的镜湖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察觉到视线的“新娘”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朝它温温柔柔一笑。
这魂线锁得就是它本源!
镜湖迎面被剑光碾成碎片。
“咔擦咔擦——!”
碎裂的声响愈来愈大。
许许多多的人影从沈云谏面前闪过,熟悉的不熟悉的、怨恨的或崇拜的……
“救救我救救我……!”
“菩萨!”
“这是怎么了?”
“变天了……?”
“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恶鬼!你毁了这一切!”
“……”
仇恨、憎恶、恐惧、排斥……无数负面情绪朝他涌来,试图阻碍他的动作,沈云谏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他正欲挥剑,空着的手却被轻轻握住了。
十指相扣,沈云谏顿了一下,就在他停顿的刹那,青色灵力咆哮着、毫不留情地将眼前的一切撕碎。
秘境彻底崩塌,强劲的气流将二人的衣物往后扬起,他们从高处下坠。
呼呼风声中,一切多余的杂音远去,唯有含着笑意的嗓音轻柔地落在耳畔,“我回来了,云谏。”
沈云谏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嗯”了一声,左手一用劲,就将人抱在了怀里。
“欢迎回来。”他道:“我很想你。”
“青余。”
周青余回抱他,闷声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