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沈云谏顺着心意拽住了眼前人的手腕,任由情欲将他……将他们二人吞没。
一晌贪欢。
醒来后,放纵沉溺的那夜、连同不知在何时变质的情谊都被沈云谏有意无意地抛置脑后,直到今日才又被翻了出来。
白首偕老,死生不离。
他轻轻念着这句祝语,已然明白他对周青余的感情为何物——
喜欢,或是爱。
柔软如棉絮、轻盈明亮似春日飞花。
爱,沈云谏反复在唇舌间琢磨着这个字眼,轻而易举地破解了记忆中,那些他未曾读懂的、潜藏在周青余眉眼间的情绪。
日积月累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破土,沈云谏从未有一刻如此想见到周青余,但青余真的在这个秘境中吗?他们还有多久才能见面?
随着神识恢复而出现在识海的空无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后,剧烈震动起来,随后又慢慢平息。
想起他们进秘境的目的,沈云谏深吸了一口气暂且忍耐下来。
不急于一时。
只是虽然这么劝自己,但等待的滋味到底与之前不一样了。
……
三月又三月,几个春夏秋冬过去,已又过了五年之久。
原本的青衫书生通过每日许愿,终于成功考取功名,结果离开镜花镇做官没多久,他就发觉自己不是做官和读书的料,遂辞选择官回来帮妻子经商。
他们现在有三个孩子,第一个孩子叫周恕,第二个孩子叫秦蓉,第三个孩子即将出世。
冬雪初融、万物复苏之际,嘹亮的啼哭将鸟儿震离枝头。
正熟练处理神佛业务的沈云谏忽地抬眼,望向某个熟悉方向,沉寂的心脏咚咚地跳动起来。
……青余?
迅速将今日的祈愿处理完,顺着青烟赶到感知到的宅院。
沈云谏瞧瞧床上婴儿模样的周青余,又转头看了看曾经对他说“菩萨,我跟您找的人同姓,若我之后有了孩子,就以‘青余’二字为名如何?”的青衫书生,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秘境……对吗?
在沈云谏沉思之际,原本躺在床上睡觉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睛,“啊……啊啊……”地叫着。
沈云谏轻叹了口气,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周青余对视着,他明明知道现在的周青余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却仍然想抱怨几句:“……怪不得我寻你许久都找不到你,原来你都没出生。”
“这破秘境修复神魂的方法就是让人重新在长一遍吗?”
“若是你长大后没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不,你会想起来的。”
实在想不起来,他就斩了这破秘境。
絮絮叨叨许久,沈云谏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很想你,青余,快回来吧。”
说完,屋中的燃香恰好燃尽,沈云谏只留下了模糊一句:“我还会来找你的……”便同青烟一同消散。
……
镜花镇周老爷家多了一个周三郎。
周三郎每日不哭不闹,只对飘在半空的青烟有反应。
众人皆疑,唯有原本的青衫书生,如今的周老爷一拍大腿,喜道:“这孩子与菩萨有缘啊!”
周三郎三岁时,见人有家不得归,与其同悲,嚎啕大哭三日。
众人惊异,周老爷犹疑再三:“……这是三郎与菩萨连心,见不得悲苦……”
周三郎六岁时,见有人高中而笑,与其同喜,喜笑三日,笑声绕梁不绝。
众人私语,周老爷难免不安,与妻私语,以为三郎有异,被妻暴打一顿后安静如初。
……
周三郎十二岁时,痴病口口相传,人人皆知,周老爷整日忧愁哀叹。
……
周三郎十五岁时,周老爷于周宅内,见一僧道。
只见其一扬拂尘,宅内青烟尽散;再扬拂尘,手中琉璃小人化为三郎低眉浅笑。
秦娘子归来时,问道:“三郎呢?”
周老爷得意一笑,指着浅笑玉人道:“三郎在这儿呢。”
秦娘子摇头:“我的三郎呢?”
周老爷怪道:“娘子不若看看,这便是三郎。”
秦娘子正欲驳斥,却见浅笑玉人轻声开口:“娘,我便是三郎。”
秦娘子细究其眉眼,眼神恍惚一阵,突然一合掌,笑道:“是极!这便是我的三郎。”
暖黄的烛光下,一派其乐融融。
是极!这便是我们的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