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有刻意向宁璇撒娇的心思在,可钟晏如的疲惫并非作假。
宫廷内的阴谋好似怎么都看不到尽头,猜忌算计层出不穷,他从前就不喜沾染这些。
偏生他为自己选了这条路,不能回头,忍着厌恶也得走下去。
唯有宁璇,还好有宁璇。
在她这儿,他可以短暂地松懈心防,感受着她的温暖,不用去想其他事情。
叫他如何不迷恋。
宁璇低头,看见少年闭着双目却不自觉皱眉,叹了口气。
顾不得为眼前他们的姿态觉得不好意思,她伸手替他按揉太阳穴。
额角传来的触感不轻不重,宁璇的袖子若即若离地蒙在他的眼前,盈着淡淡的胰子香。
钟晏如渐次舒展眉头,微微弯起唇角。
殿外凛风此起彼伏地吹打着户牖,他们所在的这一隅却格外宁静,仿佛天地之间仅剩下二人。
钟晏如原先没想睡过去,不知怎的,陷入满足的昏眩。
半晌,宁璇听见一阵清浅绵长的吐息声。
“殿下?”她压低嗓音唤道。
钟晏如并无反应,约莫是真睡了过去。
果真是累坏了,宁璇默道,多睡一会儿吧。
*
翌日清早,宁璇醒来后率先抻了抻腰。
昨夜后来夏封回来时,没等她提醒,钟晏如便悠悠转醒。
他戒备心强,睡得浅,周遭一有些动静就会被吵醒。
宁璇伏侍他沐浴更衣后再睡下。
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钟晏如,她觉得双腿有些酸软,总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
随手捏了捏,她起身去探看钟晏如醒了没有。
掀起帷帐,她一眼就瞧见榻上少年通红的脸。
不出所料地,触碰到一手的滚烫。
“夏封!”她向外喊道。
听出她声音中不同寻常的急切,夏封闻言推门进来:“宁姑娘,发生何事了?”
“殿下犯热症了,快去传太医。”
夏封瞥了眼钟晏如的情态,二话不说转头跑着去寻人。
一大早就出了这样的事,宁璇那点困意被吓得没了影:“殿下,殿下。”
钟晏如毫无反应,好似迷失在一场大梦中。
前来换值的青樾本来哼着歌,遥遥看见宁璇在榻前徘徊,心里有些纳闷。
而宁璇听见身后的声响,还以为是夏封领人回来了,漾着秋水的眸光期盼地投过去。
“阿璇。”发现是青樾,她失望地眨眨眼。
青樾端着盥盆走近,顺着宁璇的目光去看钟晏如,“殿下这是怎么了?””
宁璇一面答话,眼神一面不住往榻上扫:“大抵是昨日遭了风寒,目下在发热,已叫夏封去请太医了。”
“别担心,阿璇,”青樾一语叫宁璇晃荡的心神安定下来,“殿下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宁璇闻言点点头,与此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
着急不会让情况好转,没有任何用处。
她告诉自己不如冷静下来。
两人正说着,夏封扬手掀起卷珠帘,身后跟着周太医:“周太医,您快瞧瞧殿下!”
顶着几人的注目,周遄先瞧了钟晏如的眼、舌,接着替他把脉。
不一会儿,他将钟晏如的手掖进被子里,转头道:“脉象反沉,殿下身子本就虚弱,多虑多思最是耗费心力,又被风寒侵体,方发热得厉害。”
“我先施以温针,稍后去煎制四逆汤,助殿下驱寒解表。”
几人于是退出去,不打搅他。
青樾一直观察着宁璇,女孩面上的倦色怎么也遮掩不了,道:“阿璇,要不你先回去歇息?”
“我没事,”宁璇摇摇头,语气很坚定,“待殿下醒来再说。”
青樾知晓她的性子,说一不二,故而不再劝说,转而道:“我去一趟庖屋,叫庖子做些清淡好克化的早膳。”
“好。”
于是剩下宁璇与夏封。
夏封蹲在柱子旁,忽然一拍脑袋,自责地开口:“都怪咱家,昨夜疏忽,出门前没嘱咐殿下多穿件衣裳。”
宁璇被他说得心里也愧疚:“小夏公公莫说了,此事我亦有过失。”
“不过如今想这些无用,日后你我多加注意,彼此提醒,下不为例。”
“姑娘说的是。”话虽如此,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凝重。
“殿下稍后应该就会转醒,”周遄拎着药箱走出来,吐出一口浊气,“你们可多抱一床被子来,叫他多发些汗,排出寒气。”
两人齐刷刷地拔地而起。
夏封跟着他去熬药,宁璇去取最厚的被子,将钟晏如除头以外的部位严严实实地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