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早朝,太傅出列呈报此事,引得众臣议论纷纷。
成帝自称失职,言明会好好教导太子回归正途。
然而雷声大雨点小,他仅仅在与钟晏如共同用膳时提了一嘴。
钟晏如心中门儿清,对方巴不得他溃烂在淤泥中。
那副慈父模样简直令他作呕。
送走男人后,他猛地嗅了两口宁璇给他做的香囊,才觉着舒坦些。
……
翌日是冬月廿一,钟晏如照常来到上书房。
若说以往课上他是佯装不听讲,今日他则确实有一腔心事。
也不知道阿璇是否会喜欢他为她准备的生辰礼。
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他愈发觉得这一个时辰漫长如三秋。
神思飘散,一时不察,手肘竟将边上搁着的彤管撞飞
——最终滚落到容清的脚边。
趁太傅背过身去,容清捡拾起毛笔,递给钟晏如。
钟晏如动唇道“多谢”。
半个时辰后,又到了歇息的时刻。
容清攥着衣袖,犹疑再三,终是走到钟晏如身前,敛衽行礼:“殿下。”
一个月来,钟晏如游离在课堂外,与他说过的话寥寥可数。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丝毫无用的伴读会被替换,但没有。
容清自认为从中揣度出些许帝王的态度。
既然储君来日未必会是储君,那么他们之间碰面的机会便是见一次少一次。
又过去一个月了,他依旧没能得到关于宁璇一星半点的消息。
时间拖得越久,意味着阿璇要流落在外越久,受到的苦可能就越多。
容清一想到这些,再也不敢耽搁心中的疑问。
哪怕机会微渺,他也要抓紧试一试。
少年闻声看过来,颔首回礼:“容公子。”
“叨扰殿下的清静了,某先向殿下赔罪。”
钟晏如看出他欲言又止:“不碍事,容公子可是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容清于是开门见山:“某想向殿下打听一人。”
他其实已经问过另外几位皇子,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不曾听说过后宫中有这位宫女。
皇宫中的宫女多如牛毛,各宫之间都未必能说出彼此的人手。
他的询问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群皇子们平素眼睛长在头顶,容清与他们都算不得深交,如何能够支使得动他们帮忙寻找。
再者说,宁璇的身份特殊,他也不能将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反而为她招致祸患。
“请说。”
“不知殿下在宫内可有见过一位叫做宁璇的姑娘?”
语罢,容清喉头紧了紧,眼睫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方的反应。
虽说问过无数次,失望了无数次,他还是为将得到的答案感到紧张。
钟晏如不动声色:“敢问具体是哪两个字?”
“安宁的宁,璇玑的璇。”容清认真回答。
这两个字就像惊雷,砸得心湖掀起狂澜。
倘如他没记错的话,彼时宁璇对他介绍自己时也是这么一句话。
纵然如此,钟晏如面上不显:“她对容公子来说,很重要吗?”
少年调转话锋,使得容清紧绷的心弦一振。
他何出此言?
难道说他果真认识阿璇吗?
容清按捺住就要溢出胸腔的激动,答说:“她是我失散的……表妹。”
“假使殿下清楚她的下落,还请知会某,某就此欠您一个人情。”
只是表妹吗?
还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喜爱相近的有情人?
钟晏如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瞧见他身上那只绣着木槿花的香囊。
一个不可思议又正中巧合的念头占据脑际。
面对容清期待的神情,他佯作抱歉一笑:“我未听闻过这号人。”
“若容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她的家世告知于我,或者容公子有她的画像吗,我回去后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听见这句回答,容清的眸光一点一点暗下来。
“多谢殿下的好意,”他的声音亦难掩失落,“某怎么好意思麻烦殿下。”
对方分明是想要帮助的,但又讳莫如深,不知是出于什么隐情。
只是容清不知晓,钟晏如同样殷切地想要了解这位“宁璇”的信息。
“没什么麻烦的,我与容公子也算是有缘。如果能够帮到你,我也算是结了份善缘。”
“不知这位宁璇姑娘原本是何地人士?”
钟晏如成了不依不饶的那个,但他的神态太正常,让容清没理由多想。
自然,也因为再度大失所望的容清有些心神不定。
容清则坚持己见:“某谢过殿下关心……”
他尚未想好该如何敷衍钟晏如,太傅常惀的出声打破了眼前的僵局:“诸位,都坐回来罢,我继续讲刚刚的那段……”
散学后,容清有意避着他,匆匆离开。
纵然钟晏如心有不甘,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