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被一眼看穿了…
沈初浛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毕竟沈家无论再怎么家大业大,她也永远无法习惯有人在她面前跪着。
“田中先生,请起来吧,我没有怪您的意思,至于我的伤,本来也不严重,我会记得上药的,您请回吧。”
“初浛小——”
“我都说了,真的没关系,请你离开。”
这句话的语气明显有些生硬,沈初浛并不经常这样情绪不稳定,她知道原因是什么,所以只能等田中离开后自我调节。
只是想象中的结果并未出现。
田中抬起头看了她好一会,嘴角轻轻勾起,带着玩笑的口吻问道:
“等我走了,您是打算自己哭鼻子吗?”
“...”
这个年纪正好是自尊心强的时候,被忽然挑起黑历史饶是沈初浛也不能从容应对,可嘴唇张张合合,最后憋得眼圈都红了,她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唉…”
田中摇摇头站起身,不顾她的挣扎将她再次抱起,然后,很随意地坐到沙发上。
沈初浛坐的位置,是他的大腿…
——算了,反正又不是没坐过。
她开始自暴自弃。
“初浛小姐,我想,我首先应该为我的食言道歉。”
第一是原本约定好每两周田中就会过来看望她而这次却足足迟了一个多月,当然了,沈初浛在乎的也不是这个。
“那位司机,你都猜到了吧,的确是我安排的。”
上车之前沈初浛注意到了车牌号,和自己随机约到的是同一辆,而司机先生,明显和田中很熟。
所以,是不是她在这里坐过的所有陌生人的车,其实都不是真的陌生人?
“你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这样了,你明明…”
“是是是,我错了,明明教过初浛小姐要信守承诺,我却明知故犯,实在该死…”
揽住她的手有片刻僵硬,似乎不知道如何是好,沈初浛低着头,即便耳边有某人一叠声的认错,她还是越想越气。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自己的邻居、实验室遇到的同学、经常去的一家餐厅的主厨…几乎生活和学习中遇到的所有陌生人,都是田中为了她的安全考虑特意安排的而已。
好,那时候她的确是小,不懂事,沈家内部也不干净,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她认了。
但是现在,她明明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且这人答应过会放手让她自己解决问题,谁知到头来,又变成了这样。
“你今晚能这么及时出现,是安排了眼线吗?”
“是。我知道,Jimmy. Lennon不止一次找你麻烦,但我也有遵守约定,并未让外人干涉,初浛小姐,你做的很好。只是你也看到了,如果不彻底解决,这种人的纠缠后患无穷。”
“我知道,可是我有办法的!”沈初浛忍不住扯着眼前人的衣领强调,“我做好了准备,我的包里——”
“你确定那些东西还有用?”
“什么?”沈初浛愣住。
田中拍拍她的后脑勺,这个动作硬生生被她品出“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摔下台阶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你了?”
沈初浛瞬间回想起自己后背当时受到的击打。
——难道…
“你的包里被他们放了阻断器,初浛小姐,那个人已经吃过你几次亏,你以为他真的笨到会犯无数次同样的错误吗?还是说,你真的对自己究竟处在怎样的环境中一无所知?”
“我…我…”
沈初浛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中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今晚他不出现,最后究竟会有怎样的后果可想而知。
“初浛小姐,你说过,你想靠自己夺回沈氏的所有权,但是容我说一句,这一切都在你安全活着的前提下,动用一些手段保护自己是必要且必须的,我虽然会我的食言道歉,但即便如此,我还是会继续这样做的。”
是啊,明明是她自己说会好好留着自己的命为死去的父亲母亲夺回沈氏,也是她自己说她愿意去接触所有的黑暗,可是只听到田中威胁Jimmy,她就害怕了不是吗...
她就只是说话说得好听而已...
她怕自己被照顾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日常所有事都不让田中帮忙,但是事关生命安全,又怎么能和那些小事相提并论。
她果然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我...错了...”
“哦老天,可爱的小姐,你知道我不是想让你这样难过...”
田中忽然换了一副腔调,和向来稳重深沉的他有点不一样。
沈初浛明白,对方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总算觉得心头的憋闷好了很多,于是放松地向后靠在那人肩膀上。
“田中先生,谢谢你,我明白了。”
“以初浛小姐的聪慧我当然不担心。”田中抱着她晃了晃,一副逗孩子的语气继续道,“让我想想,今晚还有什么惹我们初浛小姐生气的...”
“有哦...”沈初浛轻飘飘念叨着,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哎?是吗?”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
“有啊!不是说了不准随便跪下的吗?你不能好好说话吗?这么想跪下次到大街上跪个痛快好了...”
沈初浛撇撇嘴,泄愤一般,直接一拳打在人肩窝。
她的养父,Lawrence.Bedford,一直自封为这些古板而陈旧传统的“卫道士”,所以田中沾染上这样的气息也不奇怪。
可是她不喜欢这样。
打过去的那一拳虽说用了点力道,但对于这人所受的训练来说根本和挠痒差不多,可以说是有点好笑的程度,可沈初浛注意到,田中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认真的表情不似作假。
“我会记住的,初浛小姐,不会再这样做了。”
之后很多年,即便田中没办法再时时刻刻陪在沈初浛身边了,即便面对Lawrence,Bedford的时候,即便他重伤倒地的时候,他也一直信守这个承诺。
那是第一次,他被当做活生生的人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