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刻入骨髓的声音一出现，就让宋景沅浑身血液瞬间结冰。他缓缓转身，看到宋明倚在不远处的门框上，丝绸西装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

男人的面色不紧不慢，一点也没有秘密被揭穿的惊慌。

贺玺对于他狂妄到独身一人留在地下室，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果然，宋明此时的脸上满是得意。

忽然他的扬起的嘴角一顿，眉间出现一个红点。

“贺上校，这么紧张做什么？”宋明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我只是来看看我亲爱的儿子，和他...生父团聚。”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吐出什么脏东西。宋景沅的胃部绞痛起来，以往的记忆浮现在他眼前——宋明用带电的长鞭抽打被锁住的雌虫，却强迫年幼的他站在一旁观看。

“你故意的。”宋景沅声音嘶哑，手指无意识抓紧身后雌虫的甲壳。那坚硬的触感此刻竟让他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宋明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地下室空洞地回荡：“故意？是我一手促成的！”他向前迈了一步，贺玺扣紧扳机的声响让他停下，双手作投降状，“贺上校对我这个儿子可真是上心......”

贺玺晃了晃手中的激光枪，示意他少说这些废话。

“别紧张，我只是想让景沅看看这个。”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全息投影仪，按下开关。

模糊的影像中，年轻二十岁的宋明站在某个实验室里，面前培养舱中漂浮着一个虫族雌性——正是塞尔，那时他的翅翼还完好无损。

“星历457年，我们在边境捕获了这位侦查队长。”宋明陶醉地欣赏着影像，“虫族的生殖隔离技术真是令人惊叹，他们居然进化出了一套完全能够与人类兼容的生殖系统。”

贺玺真想破口大骂，人家进化是为了和你们这种人繁殖吗？别太自信！

这时，影像切换到另一个画面，昏迷的塞尔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腹部微微隆起。宋景沅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住口！”贺玺厉声喝道。

“让他说完。”塞尔突然开口，声音虚弱而坚定，“沅沅...有权利得知真相。”

不知为何，贺玺的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宋明闻言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如你所愿。经过147次基因调试，我们终于得到了我们的宝贝沅沅。”全息影像切换到一个婴儿的培养舱——那婴儿的后颈处有着一个明显的虫纹。

“第一批实验体都没活过三个月...直到景沅诞生，他是我们最完美的艺术品！”

这句话听得贺玺生理不适，同时意识到在平静的湖面下，雌虫的交易、实验已经猖獗到了这个地步，却从未有人察觉。

再联想到宋景沅此前与各路人流的交际联络......或许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交易网络。

他担忧地看向Omega，对方双腿发软不得不靠在贺玺身上才能站稳。

零碎的记忆整合起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宋明只带自己参加某些宴会，为什么只有自己拥有私人医生......

“你不是我父亲。”他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当然不是。”宋明嫌恶地皱眉，“你是我最完美的实验品，仅此而已。”

或许是嫌火候不够，宋明故作意味深长地说：“你的信息素可以控制特定Alpha群体行为。某些军方派系对此......非常感兴趣。”

贺玺的脸色一变。宋景沅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宋明是在暗示自己不是被救出火坑，而是从一个小型实验室转移到了更大的实验室。

“你撒谎！”Omega嘶吼着，脉冲枪对准宋明，“贺玺和他们不一样！”

“是吗？”宋明冷笑，“那为什么贺上校的直属上司张中将，三个月前就开始接收我们的实验数据？”

这个炸弹般的星系让地下室陷入死寂。贺玺的枪口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宋景沅捕捉到这个细节，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032，这是不是真的？】贺玺在心里询问032。

几秒后，032的回应让贺玺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全身都冷得可怕。

【确认张中将私人服务器在过去92天内接收过17份来自宋氏生物的加密文件。】

该死！

张武！自己真是要被这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上司害死了！

看出贺玺的脸色变化，得意地整理袖口：“现在，把那只虫子交给我，贺上校可以带着景沅离开。我保证不会再......”

“不。”贺玺突然打断他，枪口重新变得稳定，“不管上级有什么打算，虐待战俘违反星际公约。塞尔中尉必须得到救治。”

身后塞尔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蓝光。他艰难地抬起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前肢，轻轻碰了碰宋景沅的手背。

那种甲壳和皮肤接触的奇妙触感，让宋景沅莫名想起小时候做过的梦——有双冰冷的手在黑暗中轻抚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