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口袋里装着的几个月前的糖果让他想起了儿子又想起了媳妇,那一天好像又回来了,他不敢睡了,两只脏兮兮的手哆嗦着扯开了糖纸,囫囵个儿送进了嘴里,嘎吱嘎吱嚼了起来。
他就是这样被吊在半空中,甚至是树叶带着一个很大的蛛笼,也分不清到底是树还是蜘蛛,他被吊在上头,半裹起来,旁边还吊着一些看起来要被消化的小动物,哦豁,那只蜥蜴也在。
再上头一些是已经被吸干了或者吃剩下的残骸,他的角度看不清。
李许和曹岐讨论过死亡,他们认为被医学和法律宣判的死亡是第一次,被埋葬的葬礼是社会意义上的第二次,最后一次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记得,这就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死亡。
张伯贵不这么认为,他的第一次死亡是张骁一扳手抡在他头上的时候,儿子不听老子话。他的第二次死亡是以为自己活了,婆娘上手弄死的,那么现在就是第三次了,偏偏这次儿子媳妇都不在,再没有第三条命给他活了,他开始回顾自己之前的一辈子,得出结论:就该在张骁刚出生的时候给他掐死,生他不如养别人的种。
别人的种来了,他脑袋被吊的充血,正看见曹岐在前头过,到底在哭什么,还没断奶吗?他完全不能理解,但是他知道怎么做,对付这种心软的人可太容易了,他们太在乎自己是不是好人了,就像现在。
“我找我儿子太着急了,幸好碰见你了,要不然到死我们父子俩都不能团聚,曹岐你给叔放下来。”
“不是,你这,叔,你叫我就行了你给我也弄上来我咋解开啊。”曹岐和张伯贵几乎没怎么接触过,一方面是王德芳不怎么喜欢张伯贵,她心疼张骁,虽然她没表现出来,李许可表现出来了,跟张伯贵说话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另一方面是没人会和朋友的老爸熟。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这也太奇怪了,怎么就正正好把我叫停在这里呢,“啊呀叔和你说实话,踩在这一片都会被抓住,叔怕你再走吊在前头直接让蜘蛛吃了,这样排的靠后一些,咱们好想办法跑。”
谎话还是要配合着环境来设计,就像蜘蛛和这棵树的消化系统配合起来恰好是由远及近给周围吃干净了,曹岐的怀疑终于放进了肚子里,他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那咋办啊叔。”
咋办?我要知道咋办我找你?你怎么光知道问问问哭哭哭,做女人的狗的时候你怎么就有主意。
他这么想当然不能这么说,“那咱俩这么晃你能给叔解开不?叔再放你下来。”也没别的办法了,因为张伯贵确实空着俩手就进场了,曹岐鼓秋了一下像一块反复被折叠的纸巾一样用两只脚夹着一把匕首:“行!”
俩人就开始荡秋千,他们很快不担心摔下去可能骨折了,张伯贵开始担心曹岐这么晃悠着把他一不留神攮死了,这个高空大摆锤也停不下来,曹岐终于给张伯贵的绳索蛛丝划开了个口子,当然了他身上的更多一些,幸亏衣服厚实。
张伯贵开始胡乱摆动把自己甩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伯贵坠落到地上,他顾不得疼,咬牙切齿地滚远了,废话再被吊上去怎么办,他开始叫曹岐:“给叔把匕首扔下来啊,不然咋救你!”
曹岐只恨脑袋不能撅到后脑勺,看不见下头发生了什么,腿还抽筋了,只好晃悠着回答:“叔你没事儿吧那我松开了!你躲开点!”
张伯贵一瘸一拐捡起了地上的匕首,背过身走开了,他开始爬树,这要是李许在这儿高低得讥讽两句:“老天居然没跑?张骁你爸中邪了。”
废话当然不能走了,靠自己走出去,这小子口袋里不知道有多少积分,至少得吃一顿饱饭。
“叔来了你坚持住!”如果八只复眼的蜘蛛没有出现在树干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