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杨义红跟他说:“大儿子,这里忙完了你啥时候去找你爸啊。”他这才如梦初醒,合着杨义红从来没忘过,“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爸,妈心里有愧。”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份愧疚是给自己的,他问杨义红:“复活他?他再打你怎么办?”
“他肯定不敢了,不是还有你呢吗。”
“我?我能守你一辈子?你俩的事要永远扯着我?”这就捅了马蜂窝了,还没有媳妇呢就把娘忘了,不孝子杀人犯,她骂了闹了打了一场后又搂着儿子哭,“是妈对不住你,妈不能没有男人啊,这让我怎么活,你总要走的,你就念着妈的好,想想你爸的好吧。”
还能说什么,他甚至从稀烂的前半生找不出什么他爸的好事来,他终于明白自己再和这样的母亲接触下去,会变成更差劲的人,杨义红也算说了一句人话,跟着她是学不了什么好的,跟着李许吧。
她是不肯承认程莉莉比她强的,她归咎为这人命好,多读了两年书嫁了个好老公,当然了她也没有多欣赏李许,杨义红当然知道自己有问题,不适合教育孩子,她的自救手段就是:把孩子送到学校里去,让老师教,学一学孝道。
张骁不止一次觉得该送去学校的人应该是杨义红,他也就这么半推半就拧巴凑合得跟他爸过上了,他在这里接触了程莉莉和王德芳,心里有一种隐秘的羞耻。
李许看他不说话,也实在感应不出来什么东西,而且他爸这情况属于挨揍,张骁多花点积分也就拉倒了,只好避重就轻,也不问他咋想的:“骁啊,青春期的虚荣心是最难克服的一道坎。”
他现在一听女老师讲道理就是一激灵,他没想到李许瞬间超级加辈了,李许接着说:“我小时候我爸是修电视的,他天天开这着三轮接送我上下学,那时候小孩的恶意是很大的,同学们会笑话我。”具体表现在说她是捡垃圾的小孩,小时候比较倒霉,划片区上学,这地方非富则贵,她跟李该俩人只是学习好的子弟。
李该运气好,碰到了个心疼他的好老师,李许运气不咋地,同学都穿羽绒服她穿短一截的棉袄,上头鼻涕都冻硬了,谁丢东西老师第一反应就是掀开李许的桌子找,小孩最会察言观色,李许每天都被锁在厕所里,确切的说是厕所里的墩布桶里,那里头还有垃圾。
她就这么过了一个学期,每天脏兮兮的坐三轮上下学,李宏科自己都不怎么讲卫生,何况还要带着两个孩子,李许小时候是很怕他的,他的大部分心思都在儿子身上。
故事是没有好结局的,是这班主任调走她日子才好过起来,她说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和张骁讲剩下的,“反正你比我勇敢,我不如你,你没做错任何事,我和曹岐的事你也知道,你看见他妈跟他爸是怎么相处的了。”
曹岐勇敢一次窝囊一辈子,李许窝囊那么久突然站起来,“老程和我爸还打过一次架,应该是他要给哪个亲戚借钱,当时我俩该交补习班的钱了,他说不给,钱都是他挣得,俩人有什么摔什么,他当时正在教我妈骑自行车,给自行车举起来摔了。”那时候这算家里贵重电器了。
程莉莉当场暴起,给能砸的都砸了,给李宏科吓得再不敢听他妈的话逞英雄,女人不是打一打就听话的,程莉莉从此教育孩子李宏科言听计从,也掌握了家里的钱匣子。
李许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张骁:“好。”我说什么了你就好你,张骁站起来,正好曹岐那边也端着个珍珠,这珍珠个头巨大,两手捧不住,俩人看了一圈:“咋没骨灰?”
“他说不来,跟朋友待着挺好,哪也不想去了。”张骁一锤定音:“咱们下去吧。”曹岐还纳闷呢:好不容易上来了,看看就走,来干嘛啊,观光打卡?
他还觉得自己挺仗义:“行,先下,这趟不行明天咱们再来。”三个人商量的挺好,怎么下去啊?
那边已经搭建了个几米长的骨桥,心意到了。要是从这跳过去得开滑翔伞,他仨在上头转悠半天,李许:“不行咱们从祭坛中间跳下去试试呢?”
试试就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