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是过了几天才听说这个八卦的,她看着这个因为常年和机油打交道的棒槌,他有个大拇指砸干果的时候瘪了,一直没长上来,显得跟其他指甲缝里黢黑的手指头不一样,她心说: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是男友预备役,还以为自己是吸蜜的蜜蜂呢。
小关都不理其他苍蝇了,那时候店里美女太多了,好多小伙子太情愿替师傅跑腿了,啥也不干就搁店里杵一天,其他顾客烦愣头青到见着就喊两句“无头苍蝇”,她只给这两只苍蝇好脸色,哥哥就笑,“咱俩成了穿马甲的苍蝇了,这算蜜蜂。”
这个蜜蜂不笑了,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屋睡的弟弟没了,他一看特简单,就是不制冷漏氟了,让弟弟来,早点挣钱好出师。
后来他师傅牵头,李宏科他们几个帮着组织,几百个修理工给弟弟凑了点钱,拉回去埋了,他还有个更小的弟弟,靠这点钱给接下来两年的书读完了,大学申请的助学贷款,回来给这几个人磕了一通头。
关师傅当时没让他闺女出面,他出份子都是让程莉莉替他去的,没一年小关就结婚了,说好的证婚人还是李宏科,新郎变成了个牙医,她结婚的时候哥哥还去了,也没喝喜酒,份子和干果一起到的,她回门的时候他给关师傅家里送了两头烤全羊。
小关在店里干了正好十年,辞了,怀孕的时候程莉莉和店里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姑娘都去看她,她箍了两颗牙,牙医说她老牙疼,智齿和虎牙挤的,不好拔,就给管上了。
两家一直来往,只是后来关姐成了别人家的媳妇,李许也没怎么听到过她的消息了。
有时候就差这么点寸劲儿,谁能想到这么大的电压能电死人呢,李许后来被押着学了一阵用电安全,每次看见哪里漏电,都只是想起那个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看到的一场遗憾。
李许很干脆地甩开看地图的心思淌着水顺着走,大不了电死我,我妈还能换两头烤全羊吃,现在一头羊就得一千多,三千块顶我一月基础工资了,这钱得让曹岐出,也算给家里创收了。
她走着走着脚底板一阵刺痛,李许把一条腿抬起来看,上头吸满了藤壶,她比被电打了还害怕,一屁股坐水里了,不知道哪来的藤壶前仆后继涌了上来,她着急忙慌要站起来,别说爬她脸上了,都要塞进她喉管里了。
李许站起来在水里跳,地上又滑,她一边跳一边往下摘藤壶,还要使些力气呢,拔下来张牙舞爪一排牙,她一看衣裳,行没事儿,幸亏是鲨鱼皮的。
好鲨鱼,下回还杀你。
李许到后来都不扒拉身上这点藤壶了,开始还能看出来是野生的藤壶上长了个人,现在李许往前迈简直像一块岩石,她的力气都在从脖子上往下摘藤壶,巨疼。
手和脚各忙各的,手摘下来紧贴着皮肤的藤壶要咬紧牙后槽牙,大喝一声,它们已经薄薄地切掉一块肉,李许感觉自己像被切叶蚁路过的盆栽,形销骨立的经历一场灾害。
脚还得使劲往前倒腾,不急不行,前头已经有个漩涡了,不是朝下的,那李许调头就跑了,不带犹豫的。是向上的,周围甚至短暂的出现了一些影子,是一些人鱼顺着骸骨被水浪卷着向上漂浮的画面。
可以,游戏载入剧情动画了,都到这一步了,李许说什么都得尝尝咸淡,她顺着漩涡看,最上头的画面影影绰绰看不清,隐约露出来祭坛一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李许还没感觉到自己被吸上去,身上的藤壶已经被卷着往上拔了,走又不肯走,李许刚被嘬了个血呼啦差的小圆,它们又紧紧贴了上来,“给我拔罐来了你们!”
李许在心里骂,不如碰见水鬼。
水鬼挨一下就死了,现在一路被电着拔罐,再不给我吸上去,我马上要被嘬成七星瓢虫。
李许终于被吸上去了,最上头是一个特大黑洞,周围亮着莹润的白光,你这辈子见过黑洞吗?我见过。
更正,李许没见过,这不是黑洞,是颗珍珠,李许脑袋被邦邦邦让浪卷着撞,还溢出来点记忆画面,她往下摘藤壶,李许千辛万苦掏出来防爆叉:“我有道具,别拿脑袋开了!”
想了想这画面会被记住反复放映,又补了一句:“曹岐欠程莉莉烤全羊!两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