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我们一般没事不下去。”

“那要是有残疾的鱼人咋办？”

“不够强壮的就死掉啊。”

李许被这样直白的答案镇住了，按这个逻辑推断，李该出生就该咽气了。“那我换个问法，要是有不想死的鱼人呢？”

“死亡是我们的宿命，我们从海中来，就该回到海神的怀抱。”

他们仨显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答案的，千辛万苦给爹妈复活了，再回到海神怀抱，我干嘛来了这几个月。

“那要是有生下来没有变成人鱼或者鱼人的小鱼呢？”

她算是问对鱼了，哺乳类的鱼人有的甚至要怀上三年，才能生出一条小小的鱼人，他们要迅速被托举到水面上呼吸第一口空气，才能学会自主呼吸，再慢慢长大，所有的爱意都是在相处中培养起来的。

有时候经过一年，两年，三年，甚至更久，它能够听到父母兄妹的声波，却做不出任何回应。它不会变成轻巧的样子回到巢穴，凑在一起清理藤壶，没有鱼人会把它单独留在外面，也许一次海啸，就会把它卷走，这个时候的分别对这条开了智的小鱼是格外痛苦的。

它回不去原始鱼群，因为它体会过开智鱼人为了刷洗它一次，凑了整个大家族在礁石滩上，还要一桶一桶给它抓鱼吃。它没有体会过野外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每个长寿种的特大号鲸鱼都是孤独的，它们要分散在各个海域才能保证食物充足，但它们有自己的频道，能千万里之外聊天沟通，这些它是不会的。

它只会一句：“哆哆，为什么，蓝鲸。”

如果哆哆的父母是海龟，它都不会有这样的苦恼，几十上百的小海龟是没有父母照看的，它得到了爱，也学会了痛苦，光在海面上洒出了波光粼粼的痕迹，背面是很黑的一道影子。

幸运的哆哆变成了人鱼，三条人鱼作为长辈走进了这个很深的海域，只回来了一条，她带回来了珍珠，哆哆不再问任何问题，如果他是海里的笨蛋流浪汉，隔三差五有亲人来探望，那也是快乐的。

他讨厌并痛恨这样幸运的自己，“敬爱的海神啊，我贪婪地向您祈求，我这条幸运的鱼人得到了不属于我的命运，我愿用下半生的所有幸运，向您兑换他们的未来。”

海神温柔地接纳了这条年轻鱼人的进入，又平静地拒绝了他。

他的快乐和痛苦，是另外三条鱼人兑换出来的，他浮出了这座湖，平静的不像过去，第一次进入了这座城，用截然不同的视角看了一圈这座永远只能在门口转圈的城，触摸了每个亲人讲过的角落，带着最后的亲人离开。

开始还能听到他的消息，再后来他驮着濒死的亲人回来了，再次向海神祈求，这时候他才知道，得到过祝福的鱼人，不能再祈愿了，他无功而返，见证了一场鲸落。

她希望哆哆快乐，这座城因为这场鲸落繁荣了大概有五年？甚至更久。

哆哆没有再回来，有出去冒险的鱼人碰到过他，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就算这样，你们也要违背命运吗？”

你这不废话吗？我妈瞎着眼他妈得癌呢，你这拦下来的应该只有张骁，他爸只是脑子不好使，不算大病吧？

李许问张骁：“你非得下去吗？你有啥非要的东西不行我俩给你整上来吧。”

当时小孩没答应，李许现在自己扑腾下去了，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带着他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下去呢，要不说还是海底世界老实呢，这么不希望大家去的地方，都没个看守。

李许都用不着遮掩行踪，直接下去，开始有潜水服阻隔，她感受不出来温差，潜着潜着，李许就是个傻瓜也发现不对了，这怎么是温泉啊？这地方对吗？是不是游错出口了？

海底下头还有地方吗？别给这点鱼低温慢熟热出幻觉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