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张一般情况下都如春风一样和煦的脸，此时压着眉头，紧绷着声音，郑重地压下了林乙万一之后的话，“没有万一，我会没事的，你只需要保护好你自己。”

末了，眸中似有深意般看了看林乙，眼角轻扬，嘴角微勾笑道，“别忘了，这只是梦。”

这只是梦。可是，林乙心中突然间感到很矛盾。

看白葵这个样子，好像只需要保护好他自己就万事大吉了，可是这个梦明明是他们两人的，如果他会被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影响的话，白葵又为什么不会呢？

只是梦的话，为什么只需要他自己保护好自己呢？白葵难道就不需要被保护吗？

也许是担忧过度使然，也许又是鬼使神差，林乙还是伸出手拽住了白葵，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瞳孔问道，“就算是梦，难道你不会有影响吗？”

他看到白葵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些，也看到了玻璃门外一直在拍打抓挠的活尸们，语速飞快地继续说，“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既然是我们两人都在这个梦中，那肯定是我们都会被梦境影响的，我需要保护的话，那你也同我一样。”

话音刚落，悄然间，林乙看到白葵的眼睛好像飞快地轻轻眯了一下，有亮光在其间闪了一下。

他好像有点高兴？不是，这种时候他高兴什么啊？

果然，林乙看见白葵的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样貌，神色间竟有种要复苏刚刚迷惑林乙的那抹笑，声音如春日桃树下的流水，又潺潺地响起，“可是现在，你才是这梦里的主角。”

话音未落，白葵的神色又略显得紧绷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又很狂妄。这个梦里的一切，他都无法干涉。他只是凭借着一些手段擅自闯入，又企图擅自更改林乙一些想法的妄人罢了。

可是，他又凭什么认为林乙需要他自认为的“好”呢？凭什么觉得，林乙不想活在这样的世界里呢？

他开始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了，这样不择手段、不顾他人，尤其是林乙想法的自己。

他凭什么？

白葵迅速地转过头，隐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一丝阴霾，转身朝着玻璃门砍去，“哐啷”一声，铁棍把玻璃门砸出了一个棱角锋利的大窟窿，碎玻璃“哗啦”地散了一地。

他好像把对自己的厌恶都发泄在了那些怪物的身上，铁棍借着砸出去的力，“噗嗤”一声就把正对着的大窟窿的一具活尸胸膛给穿透了，腥红的血直接从铁棍出处喷溅而出，染了后面扑上来的活尸一身。

手腕一转，铁棍又被收回来了，带着一大股鲜血而出，血顺着铁棍收回的轨迹洒了满地，还有一些直直地溅在了白葵的白衬衫上，在雪似的的白上开出几朵红梅。

不等林乙反应过来，又是“哐哐”几声响，带着玻璃渣子往下洒落的“哗啦”声，白葵刀棍与拳脚并上，把几具在前面挡着的活尸给打退了，硬是用自己的身体给林乙在那堵尸墙中开出了一个口子。

“林乙，趁现在，快出去。”那道声音不再那么克制了，漏出了些温和底色下的冰冷。

林乙微扬起头看过去，白葵神色中有些许“不容置喙”的感觉，脸上还带着些被洒溅到的血珠，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那些尸体上，衬衫被鲜血浸湿，活像只刚从地底厮杀上来的修罗。

尽管现在的白葵衬衫紧贴在身上，肩背线条一览无余，与往日的温和不同，锋利与森然都刻在脸上，竟有种别样的美感，但林乙没空欣赏这些。

他看着眼前又回过身去，像台机器一样清理着活尸的白葵，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白葵有点陌生。

别过头去，林乙听从了白葵的“建议”，从白葵身后钻出去了，只是没有跑走，刚出去便回过身，也学着白葵的样子劈砍着活尸，用自己的身体维持住那道口子，回过头又叫白葵，“喂！你快点走，我坚持不了太久。”

白葵转过头，皱着眉，满脸恨铁不成钢，“你怎么……”

“别想着只让我一个人走，你走不出，我照样打不破这个梦境。”林乙反手制住一具活尸，咬着牙，非常吃力地说，“要是我真……的陷在这个梦里了……那肯定都是……你害的……”

看了看林乙，有些嘶哑又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好……”，白葵嘴唇轻颤，低下头，还不等起身走，身形一顿，脑子里霎时就感到好像在被不断翻搅，针扎般痛了起来，整个人便脱力了。

他勉强抬头看了眼林乙，发现对方也半闭着眼双手捂头，眉间紧皱，好似在忍着什么。

一道电子女声响在了两人脑海里，“嘀——”声响断断续续的，“检测到外来意识入侵，系统错误，修复中……”

“修复失败，二次修复中，修复失败……”

“错误……修复失败……”那道女声逐渐微弱，语音也时有时无，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信号。

“警告！梦境……梦境开始崩塌……请……”

眼前的场景就像是卡住了的老式电视机一般，部分地方画面开始闪烁，颜色也在黑白与原有的色彩之间横跳，甚至有些地方浮现出了林乙非常熟悉的黑色虚空。

那些活尸也全都停下了动作，身上的鲜血不再流动，身体的色彩闪烁着，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切都失真了，直到这个时候，这场触感异常真实的梦境才显得不那么真实。

天空消失了，大地消失了，活尸也消失了，就连白葵也在林乙眼中被一片黑暗取代了。

很快，两人都陷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