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时候到了，白野。”

在最初相遇的星空下，「他」站在不远处对她说道。

“——！？难道你不跟我一起去表側嗎？以前你说过我有切断契约的自由，那我现在就要继续契约…不，是我想继续契约。在终于成长为配得上你的Master当下，怎么能就这样——”

对于她愕然的话语，「他」则是态度豁达又不留情地告诉她理由。

“……原因就是这样，本王没办法离开里侧，更正确来说，是离开后也会受到诸多限制，而本王并没有做到如此地步的义务，我与你就在此别过吧。”

「他」是认真的。意识到这点，她脸上倏地凝固了，不再是寻常单调而无害的表情，急切的道。

“等一下，这岂不是变成…因为我的缘故让你从长眠中醒来，借给我力量，事成之后就一个人回去那片黑暗沉睡了？事到如今，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你在犹豫不决什么？我们的契约一开始便是如此吧，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听见「他」继续说，“你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本王随时都能将你送回表侧……”

这是最后的最后了。

能够看透未来的这双眼睛，看得到那AI已经在地面上为眼前的杂种准备好了一切。

不再需要经历一场又一场艰困的战斗，也不用被迫与曾经的友人自相残杀，失去令咒也不会被系统抹消，能作为拥有实体的生命确切地活着。

是相当平淡又乏味的，适合杂种的喜剧结局啊。

只要就此送她回去，自己也能安然地继续回到那份混沌中沉眠，等待下一个时代来临了吧。

——但这样终究差了点意思。

他和「他」同时想到。

“既然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赌上性命的问答才适合我们两人。”

“如果你能给出多少让我满足的答案，那我就这么送你回表侧，但若是让我觉得陪你战斗至今也毫无价值，只有不过如此的器量，本王就要你的脑袋作为代价。”

她露出了猛然被噎住的表情，还想挽留的话不上不下地哽在喉间，看上去甚至有点好笑。

“怎么还有这种事啊！都已经一副要道别的样子了…”

尽管先前说了那样的话，「他」的问题在出口时，语气却是无比平静。

“抱持觉悟回答我，白野。对我来说，你究竟是何种的存在？”

他看见她一下子睁大眼睛，神情逐渐从不舍和讶然变得郑重起来。

她抬起头，毫不犹豫迎上他与「他」审视的视线，道出了她的答案。

“…打扰了，先生。”

耳旁响起了小心翼翼的女声。

眼前无垠的星空霎时褪去，转而被所身处的现实里，设计精致的卡座和充满情调的昏暗灯光取代。

犹如梦醒时分，他从这份属于「吉尔伽美什」却又不属于他的视野里脱离了出来。

他没心情搭理那个杂种，对方也还算有眼色，安静地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哼，还有这样的发展啊。

他漫不经心的想，倒是明白另一个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个选择。

换成他也不会有区别，不如说这是「吉尔伽美什」在那样的情况下一定会做出的决定。

即使是他再怎么喜爱和满意的人类，只要不是非他不可，没他就不行的境地，那他就没有放下裁定的职责加以干涉的道理。

送来的精致酒水依旧原封不动的摆放在桌上，金发男人坐在原位，掀起了半阖的眼皮，露出如蛇类般怵人的红瞳。

不过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与他和白野无关。

吉尔伽美什单手支脸，专注地凝望着盛着酒的玻璃杯，仿佛能透过眼前的澄澈液体看见遥远的，不属于此世的事物。

那么，他的杂种，还需要让他等多久呢？

*

白野猛地打了个激灵。

“岸波小姐，没事吧？”玛修关切的问道，“是刚才魔力消耗太多了吗？”

白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冷汗，而刚刚战斗的魔力损耗也在她的预计范围内。

“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呃，可能是类似变异五月病之类的东西吧…”

“五月病还能变异？”藤丸立香讶异道，“莫非是五月病·Alter之类的东西吗？”

“不，我说Master，那种东西Alter化听起来一点都不妙，要真的出现，那全世界上班族的怨念累积起来，都足以变成特异点了。”

作为迦勒底长年的加班人员，感同身受的埃尔梅罗二世听到这个忍不住出声阻断她的想法。

“嘛，毕竟是黄金周过后不想开始工作的怠惰期…”

一旁的梅林也加入了她们的谈话。

“咦？梅林也知道这个吗？”

白野有些意外，根据罗曼医生的说法，梅林还活着，大概是透过什么诈欺手段瞒过召唤系统跑来的，不是真正的英灵，现界时会不会被赋予当代知识另论…

啊！难道说，梅林先前也说过自己在阿瓦隆观察藤丸他们很久了——

原来如此。

白野恍然大悟地想，那他会知道这些现代用语也是正常的，想必这就是来自大不列颠的，冠位家里蹲的知识量吧！

走在与她隔着一个藤丸立香旁的梅林突然打了个喷嚏。

在藤丸立香和玛修两人“英灵也会感冒吗”的担忧视线中，以及说到五月病就会联想到上班，再从上班联想到加班的埃尔梅罗二世一脸胃痛的雰围，几人终于来到了一个阴暗的下水道入口。

“就是这里了，Caster的魔术工房就设在最深处。”

“我看看——嗯，里面设置了一些简单的小机关呢，不过不用担心，全部交给帅气的花之大哥哥就可以啦！”

纯白的半梦魔看上去和这样的地方完全格格不入，但梅林本人显然并不在意，他率先走进去，原本阴暗潮湿的地面就被无数鲜花覆盖，白野见他抬起手杖一挥，无数花瓣随着突然出现的微风一股脑地涌进了整个地道。

“哟西，这个魔术工房的防御结界已经被我施加了一点骗人的小把戏，现在可以安心进去了～”

梅林轻松的说着，不忘也对着从深处冲出被惊动的海魔们施了几个他口中的把戏，仿佛变魔术一般，让这些张牙舞爪扑来的怪物噗地化作飘在空中的鲜艳花朵。

“怎么样？大哥哥我很可靠的吧？”

他朝白野和藤丸立香使了一个wink。

少女们一齐赞同的点头。

“是啊，不如说现在才有了召唤Caster的实感，之前还以为我召唤的是Saber呢…”

白野则是有另一个好奇之处，“为什么刚才不用魔术而是选择用剑呢？明明魔术更快吧？”

“噢，这个啊，比起咏唱咬到舌头，还是直接用圣剑殴打更加简单明瞭吧？说起来，阿尔托莉亚的剑术是我教的呢。”

“诶？”

对话期间，他们渐渐深入了地下隧道，视野也不如刚开始的清晰，好在队伍里有不列颠的传奇魔术师与时钟塔君主的存在，对方设下的阻碍几乎可以被无视。

但一路上经过的那些状况凄惨的尸体不禁让白野面色凝重起来，藤丸立香和玛修也纷纷露出了沉重的模样。

“这、这是…”玛修不适地皱了皱眉。

“不但生前被随意杀害，死后的尸体也成为了消遣品吗…！”

少女们眼中浮现了愤怒的光。

“没错。Caster的御主也是一名杀人鬼，是绝不能放着不管的对象。”埃尔梅罗二世沉沉道。

“因此击败Caster之后还请务必注意其御主的动向，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