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廉捧住他的脸,那种焦虑无力又泛了上来,“没关系的,你不用强迫自己。”
“我又不是真的美人鱼,不可能一直呆在水底的吧。”甘霖抬头,泛着涟漪的天空很蓝,明明是曾经每天都看到的事物,现在却觉得那么遥不可及,“天空很漂亮啊。”
“那我带着你。”飞廉拉着他,脚轻轻踩水,两人缓缓往上游去。
承泣提前出去,让人把饭菜都挪到了谭边一块平滑的巨石上。
飞廉一手紧紧揽着甘霖的腰,看着近在咫尺的水面,“准备好了吗?”
甘霖不知道自己快把飞廉的手握碎了,呼吸急促,最后他看向飞廉,“你别离开我身边。”
“嗯,绝不会。”
甘霖闭了闭眼,豁出命一般仰头将脸送出了水面,憋气好久,憋到忍不住了,才开始大口大口呼吸。
不是,不是火中那样炙热的、干燥的,呼吸一下都会灼伤气管的空气。
微凉,湿润,还有飞溅的水花不断轻轻洒在他的脸上,清风微微拨动空气,不远处的树上长着蒲扇大的绿叶,哗哗轻响,他从没觉得这么舒服过。
甘霖转身将头埋进飞廉怀里。
飞廉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什么也不说,陪着他发泄自己的情绪。
“好饿哦。”甘霖抬头,看向摆好的饭,“都有什么吃的?”
承泣嫌弃得不行,“都是从庙里的菜单上抄下来的,不见一点肉,而且这么老半天,饭早都凉了,吃吧。”
甘霖趴在石头边上,往嘴巴里塞东西,但其实并没有怎么认真吃,眼睛一直在看周围的风景,或是呆呆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像是对这个世界很好奇。
“在看什么?”飞廉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时蔬团子,顺着他的眼神抬头看。
“天空这么蓝,却没有太阳,是不是很奇怪?”甘霖问,“所以才这么凉快吗,因为没有太阳。”
他的话听上去奇奇怪怪,颠三倒四,好像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只是因为飞廉这么问了,所以他就这么答了。
“冥界一直是这样的,虽然其他冥司并非这样,但幽都因为是冥界的中心,无论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地位都很高,最近几年又发展旅游业,所以会和凡间的天空同步,不过确实没有太阳。”飞廉也趴在他身边,看着天空对他解释。
“可是来旅游的都是其他十八重冥司的居民和天界的居民吧,凡间的人又没有办法来这里旅行,为什么要和凡间的天空同步?”甘霖问。
飞廉默了默,和甘霖一起,两人不约而同,神同步地将疑问的眼神投向了盘腿坐在面前端着饭碗的承泣。
承泣被看得脊背发毛,“看我干什么,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又不是我决定的。”
甘霖笑了笑,“小七也很努力了啊。”
“……那和狗一样的名字是什么鬼?”承泣秀气的眉毛打成死结。
“呐,你是我和飞廉的儿子对吧,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我很遗憾,所以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一直叫承泣不是很疏远嘛,那当然要叫亲切一点了,小泣不是很别扭嘛,所以叫小七。”甘霖头头是道地说着自己的育儿经,反正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把对飞廉错误的父爱转移到了承泣身上。
“难听,不许叫。”
“嘶,你这个死孩子……好吧。”
飞廉垂眸,眼神柔和,“要换吗?”
“换吧,不管怎么样,也要尊重孩子的喜好嘛,绝对不能做独断的父母啊。”甘霖开始苦思冥想。
承泣叹口气,“你就叫我承泣吧,我早就不是需要父母爱称来安慰的年纪了。”
“那不行,一定要有个小名的,小承?”
“难听。”
“承承?”
“难听。”
“小泣,小七,小承,承承,你选一个。”
“……小承。”
“好的,承承。”
“不是让我选吗?!”
“这叫自动叠字机制,这样才最亲昵啦。”
承泣很无语,他看向飞廉,发现对方以一种他几乎没有见过的温柔神情看着自己和甘霖斗嘴,心里不知为什么也很轻松,正好飞廉也抬眼,两人相视一笑,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承泣道。
“承承请讲。”
“什么时候出水和我一起去看看孰湖呢?”
甘霖一顿,“哈哈”干笑了两声,“他还是那样躺着吧,那就先不打扰了吧。”
“啊,吃饱了,累了,要休息了。”说完,像一条真正的美人鱼一样,他转身钻进水中,只留下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