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以你和惊泽的关系,他应该会很开心的。”屏翳将电钧锤立在白泽面前。
白泽细细地看着上面的篆刻的符文图腾,摸了摸金色的把手,那里因为经常被惊泽握着,所以磨得有些光滑,花纹都变得浅淡了。
“这个世上能单手拿起这把锤子的人,应该已经没有了。”他低声道。
“这上面的篆刻都是你亲手写画的,增加了不少威力。”屏翳眼神怀念。
白泽笑了笑,“他还嫌我给他弄得太花哨了,不符合他的形象。”
“惊泽就是那样,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又有些莫名的执着。”屏翳看着白泽的表情,恍然看到了曾经的飞廉,那一瞬间,他明白了白泽的心思,心疼白泽,更心疼飞廉,“白泽,惊泽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泽抬眸,“我知道。”
“你还住在大泽边吗?”
“我会离开的,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早点放下吧,执念会让人变得痛苦。”
白泽又笑,这次他笑得很明朗,“我早就放下了,屏翳大人,我早就放下的,惊泽那一堆儿子闺女,一大半都是我给他管大的,不然就他那么粗糙的人,早就养出一堆小畜生来了。”
屏翳真是哈哈大笑了,“你说的对,我还记得我头天去还有好几个孩子光着屁股在兽皮堆里钻来钻去,第二天就一个个穿着衣服坐在你面前读书识字了,那哭声,比被他们爹打了还惨。”
白泽收起电钧锤,“屏翳大人,我要走了,现在天下不太平,你不要再去凡人生活的地方了。”
“嗯。”屏翳起身送他到山路口。
白泽飘出去一段,想到什么又回身了,“屏翳大人,我问你,你觉得姜榆罔会赢吗?”
屏翳迟疑了一下,“照现在的状况,他很难输吧。”
“我前两日去找他打听电钧锤的事,毕竟大泽现在已经归他管辖了,无意间听到他已经打算主动归降,和帝鸿和解了。”
“什么?!”屏翳上前两步,“为什么,有飞廉和黎芒在,他为什么要主动归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主动归降,但我能猜到他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屏翳皱眉,“什么意思?”
白泽在空中翘着腿撑着脑袋,“我猜姜榆罔早就不想再打了,但就是因为飞廉大人和黎芒才一直撑到了现在,黎芒唯他马首是瞻,他输了,黎芒也绝对不会对帝鸿称臣,关键他还很厉害,也很有威望,甚至可能会接受姜榆罔的势力继续和帝鸿对着干,你说,到那时,帝鸿对他这个败寇的心腹,会怎么样呢?”
“以帝鸿的性格,一定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除掉黎芒。”屏翳声音沉了下去。
“没错,这是原因之一。”白泽伸出两根手指,“第二个原因就是飞廉大人,他是三大神之一,有他辅佐,姜榆罔于情于理不能输也不该输,输了姜榆罔本人倒是无所谓,但飞廉大人又该如何自处呢,帝鸿重用他,他地位极高职位也不能低,可毕竟是败将,又怎么服众,帝鸿放着不管,他强大如斯始终是个心患?”
“他可以回灵沃山来啊,我和他本来就不管世间琐事的,还像以前一样就好了啊。”
白泽轻笑,“所以说屏翳大人你还是太单纯了,飞廉和你决裂离开灵沃山的消息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谁敢保证战争结束他就一定会回来?再者,他已经入世参战过一次,谁又能保证他从此就会乖乖隐世不出呢?”
“所以飞廉会和黎芒一样,帝鸿一定会想办法除掉他是吗,不可能,黎芒再厉害也比不上飞廉的一半,这天下现在谁是他的对手?”
“屏翳大人,风起于青萍之末,面对强大的敌人,没人会去硬干,鲸吞蚕食才是上策,飞廉再强大,也有累的一天,以一敌百轻轻松松,以一敌千尚有余力,以一敌万,敌百万呢?”
话说到这里,屏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就是说姜榆罔一旦归降,飞廉和黎芒,甚至是他手下所有的人情况都会变得很危险,那他为什么要投降?”
“就像你不明白一样,我也猜不出,以后会怎么样,真的说不准,屏翳大人,我们就各自珍重吧。”
白泽说完就带着电钧锤走了,留下屏翳满山头凌乱。
连着好几天,他坐立不安,几乎不能有一刻的消停,到晚上他还要强迫自己在榻上装睡,希望能够等到那个夜晚会偷偷来看他的人,可最终也只是期待落空。
有时他会站在下山的路口,看着看不见的山下,那里的世界已经和他以为的完全不一样了。
唯一能让他平静一些的事情,就是每日给他居处周围那些植物系小精灵做饭吃,看着那些小家伙一拥而上吃他做的饭,他能得到满足感,也能暂时忘却那些让他焦虑的事情。
直到那天他准备盛饭的时候转身碰掉了木架上的一套碗盘,那是飞廉的餐具。
他这里常有人来做客,碗盘杯盏不胜其数,各式各样一应俱全,唯独这套绿玉餐具,是他偶然得了一块天然翡翠,就自己花了几十年时间精心打磨了一套餐具,最后只得了两个碗两个盘子,他便拿来当作自己和飞廉的专属餐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吃饭时都会用的。
飞廉走了三四百年,他一直都好好地将它放在高处,就是昨天莫名想着或许飞廉快回来了,拿到下面想要清洗收拾一下,结果今天就打碎了。
屏翳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套碎了得到玉碗玉盘,一动不动得站了很久,心口痛得他眼眶通红,忽然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山洞。
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今天就把飞廉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