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翳看向出声的人,“帝鸿啊,许久不见,那就交给你保管了,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他的身体灵力极强,若被坏人拿去,怕是要为祸天下,一定要杜绝此时,而且我决不允许有人肆意侮辱惊泽的……遗体。”
帝鸿今日也有些憔悴,但不掩他剑眉星目,神采飞扬,闻言他颔首,“大人放心,我定封印保管妥当,在那之前,您要看一眼吗?”
屏翳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算了,不看了。”
说完他又看了一圈,飞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站在屋角,抱臂看着门外。
“大泽之内,沟壑山林、平原丘陵、还有这处天池,繁衍生存的生灵不知凡几,惊泽一死,觊觎这里的人一定会一拥而上,未免生灵涂炭,要有一个新的首领。”屏翳收回眼神道。
在座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
屏翳看着自己的指尖,思绪纷飞,很久后才道,“榆罔,大泽交给你。”
姜榆罔斯文有礼,俊秀雅致,眉目间全是愁绪,屏翳的话让他有些惊讶,闻言还是起身作揖,行了一礼,“雨叔……雨叔愿意信任我,我受宠若惊,我只怕辜负雨叔的嘱托,护不好雷伯的地方。”
屏翳垂眸,“有飞廉在,谁又能奈你何?”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这句话时淡淡讥讽的口气。
姜榆罔被他弄得有些忐忑,要说信任自己,怎么又用这种语气说话?
屏翳反应过来,抬头看了一圈的人,帝鸿,姜榆罔,青丘狐族白氏,昆仑杨回,钟山龙祖烛阴,神禽一族神凤鬼车等大部族大势力的首领,以及他们的手下和亲信,还有一些和任何势力都不挂靠的人,譬如白泽等,那些能被他记住名字的小辈们,无论神妖,几乎都在场。
“我知道这些年你们之间都不安分,好地方人人都想去,好东西人人都想要,地盘倾轧,势力扩张都是正常的,野兽尚且如此,何况我们,我懒得管,也无所谓,输赢全靠本事,生死本就有命,但若是涂炭生灵,枉害人命,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目光一凛,威压和灵力齐发,除了飞廉,在场的人几乎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无论之前有什么心思,现在也暂时歇了个干净。
又交代了几句,屏翳挥挥手,“都回去吧,把惊泽的葬礼筹备了,帝鸿,榆罔,杨回,烛阴,你们四个留下。”
众人散去,屏翳看着屋角,“你也走。”
飞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屏翳这才看着面前四个人,“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或多或少,或长或短,我也都教导过你们,你们关系亲疏远近,争斗龃龉,自有你们的道理,我无权置喙,也不想干涉,天下若要有共主,那也是历史必然,但一定要记住我的话,就像帝鸿说的,神仙不能过渡干涉凡人命数,但也不能视凡人为草芥,否则,枉为神仙。”
姜榆罔抬手作揖,“雨叔,天下若要有共主,也只能是您了,无论资历灵力,谁又能与您相比,若您称帝,一切纷争自可消散,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杨回和烛阴也是双手赞成,“我们也这么觉得,天下若要选一个共主,除了您,谁能真正让所有人臣服?”
帝鸿没说话,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笑,俯身作揖,以示赞成。
屏翳摆摆手,“去吧,葬礼好好弄,惊泽爱热闹,就热热闹闹地送他最后一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房子里很快就只剩下了屏翳一个人。
他缩成一团窝在木椅上,顺手从地上捞了一张惊泽的兽皮毯裹在身上,明明冷热风霜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可他却莫名觉得冷。
原来惊泽这个大屋子这么空荡吗,他以前总觉得这里小,什么时候都塞满了人,后来都不喜欢过来了。
“还说什么我比你大三千岁,一定会死在你前头,要给我送终呢,骗子。”屏翳抽噎着骂道。
日头西斜,屋里渐暗,只有铜鼎下的火跳动着温暖的光,一下一下闪在屏翳身上。
几个时辰过去,他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脸上泪痕尚在,只是表情已经变得麻木。
“我说过不让人进来,我谁都不想见。”他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愿看来人。
飞廉依然走到他面前,垂眼看着他。
“他们之间斗了一千年了,我早就说过不让你参与进去,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屏翳问,“堂堂风神,纡尊降贵,加入这种过家家似的争斗,势力平衡被打破,不会是好事。”
飞廉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帮榆罔,你不是不喜欢他。”屏翳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你喜欢他。”飞廉说,“刚才那四个人,你嘴上说着一视同仁,其实你对烛阴最好,最心疼杨回,最相信姜榆罔。”
“如果要有天下共主,我的确认为他最合适。”屏翳点头,没有否认,“但这不是你蹚这趟浑水的理由。”
他坐起身,看着飞廉,语气疲惫,嗓音沙哑,“入世越深,就越会造下因果业障,招致天劫,惊泽已经没了,我不希望你出事。”
飞廉居高临下,冷笑一声,“别说得你好像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