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没有看到就好,若是甘霖看到了,以对方的性子,肯定没法和他像现在这样坦然处之,季然台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季然台显然还没有放弃甘霖,但他却只能将自己死死压抑在一个名为“朋友”的位置上,因为只要稍有逾越,恐怕甘霖就会像之前那样,以一种冷漠而又决绝的方式离开他的生命,不再给他任何希望。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会陨落?”甘霖试探道,眼神小心地观察着飞廉的表情,“他很厉害不是吗?”
飞廉垂眸,长而直的黑色睫毛像一道帘子,轻轻地掩住了他的情绪,“那时候在打仗,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后面他没说,但甘霖已经不会再去问神仙受伤也会死吗这种愚蠢的问题了,毕竟在梦里都见过了,被凡人伤害的确不会有什么事,但很多时候能伤害神仙的也不是凡人,更不是一般的兵器,在那个众神崛起的时代,屏翳肯定不是被普通人和普通兵器所伤的。
想着想着,甘霖就在一堆抱枕里用一个四仰八叉第二天一定会脖子疼腰疼的奇怪姿势又睡了过去。
他在梦里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身体还因为外魂入体而受了严重裂伤,虽然大吃了一顿,还说了一堆话,其实还是相当虚弱的。
飞廉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他胳膊底下,腿下面的抱枕一个个挪开,把他放平躺好,盖好被子,翻手变出两块温润的药玉,拿下他脸上留下淀粉印子的土豆片,把薄薄的玉片贴在红肿的眼皮上。
他在床边沉默地守候,不知不觉两天就这么过去了。
甘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他和自己睡着前几乎没什么变化的姿势,还以为自己就是眯了一会儿,赶紧擦擦嘴角,艰难坐起身,“抱歉,一不小心睡着了。”
飞廉摇头表示不在意,“要吃东西吗?”
甘霖就笑了,“刚吃过哪还吃得下……哎,怎么真的饿了?”他大为惊异,“消耗得这么快的嘛?”
飞廉忍俊不禁,抬手扶他下来,“睡了两天了,饿也正常,我让人送饭过来?”
“别了,不是上床就是上桌,我浑身难受,你带我去见识见识这罗酆山的机关食堂吧。”甘霖兴致勃勃。
“我们现在在鬼宫。”
“怎么了,很远吗?”
“不到两公里。”
“那还好。”甘霖惊讶,“等一下,孰湖从两公里外端的饭?”
有时候飞廉真的有些跟不上甘霖的想法,“你说的是罗酆山的机关食堂,这里是鬼宫,有专门负责承泣和宫内工作人员的食堂,好几个。”
“哦哦,御厨是吧,那走吧,让我好好见识见识。”甘霖从床上下来,飞廉自然而然地搀扶住他的胳膊,两人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走出门甘霖才发现这间装修现代又高级的卧室其实只是一栋豪华别墅的一间房,从电梯下来,参观了一下漂亮的客餐厅,走出大门,外观则是完完全全的古代宫殿,而且旁边就能看到核心的幽冥殿。
“这里不会是承泣的私宅吧?”甘霖问。
“嗯。”飞廉带着他走出宫苑,用一种悠闲散步的方式走向幽冥殿另一个方向的食堂。
甘霖咋舌,“也是被尽孝了。”
就算幽都没有灶神,但也少不了几个千年老厨师,刚走进院门,香味就勾得甘霖咽口水,不过一进食堂大门,他还是先看到了角落里和孰湖面对面坐着的承泣。
对方的状态实在是让他震惊,他甩开飞廉快步走过去,“你,你这孩子,这是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承泣消瘦了不少,莹润白玉般的面庞如今青灰又暗淡,比那些在各个冥司受刑的鬼还“鬼”。
他塞了一口包子,有气无力地看了甘霖一眼,“你没事就好。”
甘霖确实听飞廉说过承泣为了分离魂魄消耗不少,但没想到如此严重,他看了眼桌子,都是些包子馒头饺子什么的,“怎么都是些主食啊,你得吃肉吃菜,吃多多种类,营养才能丰富啊。”
神仙不吃也行,吃的也是看似普通实则可以补充灵力的食物,承泣本来就是活人微死的状态,这段时间为了补充消耗的灵力,吃的饭都比他过去几百年还多了。
“他从小就这样,因为不喜欢汤汁溅到衣服,所以就选一些容易保持干净的食物,别的给他他也不会吃的。”孰湖这么一个彻彻底底的饕客,最不喜欢和承泣吃饭了。
甘霖叹了口气,“要好好吃饭啊,神仙也不是绝对不死的,刀上加几道符文就能要你们的命了,多吃多补充灵力,以防万一……咋,咋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在场的两个人死死盯住了。
“你说的刀上加符文就能要命是什么意思?”承泣厉色。
甘霖有些无措,“就是钦培啊,要不是他那把刻着奇怪符文的匕首,葆江应该不会只是因为被刺了一刀就死了吧,如果他不死,那烛阴和鼓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飞廉看向承泣,“我们当时立刻就赶到现场,收缴了钦培的武器,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匕首。”
承泣面露思索,“那把刀现在在哪?”
飞廉摇头,“不知道。”
两人说话就像是在打哑谜,只留下甘霖和孰湖面面相觑,“他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