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灵沃山上除了那些小精怪,就只剩下屏翳一个人了,甚至于连屏翳也不在了,他几乎没有回去过,换着地方找人喝酒,不是在这个山头待几年,就是在那个洞府睡个把月,十次路过灵沃山能上去一次,看看法阵结界,嘱咐嘱咐那些天地生灵。
甘霖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浑噩下去,甚至猜测或许这个了不起的雨神大人就是因为常年声色犬马,酒喝多了把身体喝亏了所以才会早早陨落的,结果没多久,他的梦境就和第一次的梦境重合了。
那是他第一次梦到飞廉,那时候他是飞廉的视角,看着飞廉天上地下寻找什么。
这次他是屏翳的视角,站在屏翳不远处,看着屏翳在云气缭绕的仙境里那个云蒸霞蔚的小天池中,和十来个貌美如花的男神公妖横卧斜倚,对酒当歌。
就像是提前看了预告一样,飞廉如甘霖所料地出现在了池边,清凌凌带着寒意的声音如今格外熟悉,“该回家了。”
屏翳还是那个死德行,眼神迷离地盯着飞廉看了一会儿,粲然一笑,“哎呦,小龙雀啊,怎么还找到这儿来了,来来来,喝一杯,这天池水酿出来的酒真是一绝,醉人不伤人,喝了舒服……”
然后就是飞廉大步跨进池子,把屏翳身上贴着的角色仙男撕开,箍着屏翳的腰把人打横抱起,“你该回家了。”
“你个小崽子,别管我的事,我还要喝,待会儿还有人会带仙果来,我还没吃呢!”
“你想喝酒我去给你找,你想吃仙果我去给你摘。”
“你、你去把大伙都叫上,人多热闹嘛,回去就你一个,无聊死了。”
熟悉的对话一句一句传进甘霖的耳朵,他抱着胳膊慢条斯理地跟在两人后面,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上次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他以为飞廉怀里的是对方爱而不得的人,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不负责任的活爹!
之后飞廉把屏翳送回了灵沃山,也没有再说离开的话,开始和之前数不清的岁月一样照顾屏翳,甘霖以为日子又要这样无聊下去了,结果屏翳酒醒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立马逃出灵沃山,和别人约酒!
从此两人的相处进入了另外一个奇怪的模式,屏翳跑飞廉找,他逃他追,两个人都插翅难飞……
甘霖看着飞廉一次次把喝得昏天暗天的屏翳背回来,真是恨自己不能出声,骂醒飞廉。
你睁眼看看吧,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好人能当爹,你真的没必要吊死在一个活爹上,这个屏翳,他不配啊!
甘霖感觉自己就像是追剧陷入了最痛心疾首的情节里,偏偏这个部分还不能快进,他看的抓耳挠腮,抓心挠肺,却只能干熬着,简直别提有多痛苦了。
不过他倒是确定了一件事,飞廉真是唯一真神,要换成他,几千年后再看到和屏翳长得一样的自己,不穿小鞋打击折磨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对自己这么好啊。
甘霖非常感动,做一个好爸爸的决心更坚定了。
“烛阴看上去是个很好的父亲,要是能观摩一下他和小鼓相处的日常就好了。”甘霖道。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一次飞廉把屏翳找回来的第二天,离开灵沃山一千年的小鼓上山了。
他看上去比之前成熟了不少,也明显长大了,依然还是一副温润内敛的少年模样,不过眉目之间多了一些沉重和忧郁。
“小鼓啊,怎么不开心啊?”屏翳从飞廉手里接过醒酒汤,脸上还挂着宿醉未消的疲惫,耍赖似的躺平,“龙雀,我脑袋要疼炸了,快给我揉揉。”
“谁让你连没有酿好的酒都不放过,活该。”嘴上这么说,飞廉还是坐在旁边给他揉着太阳穴。
“那个滋味很奇特嘛,挺让人上头的。”
飞廉:“你是酒蒙子吗?你是雨神不是酒神,一天到晚都喝酒,像什么样子,若是盘古大神还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你。”
屏翳嘿嘿笑,反而跟被夸了似的,“我要是酒神就好了,必让天降甘霖,皆为美酒!”
两个人斗嘴,鼓就在一旁默默听着,也不插话,和之前他们三个一起生活时一模一样。
过了好半天,飞廉实在受不了屏翳的胡搅蛮缠和强词夺理,选择无视他,主动问鼓,“小鼓,你此番有什么事吗?”
屏翳也追问,“对啊,你怎么愁眉不展的?有喜欢的人了?单相思?”
鼓羞窘地摆摆手,“不是,没有。”
他垂头想了想,叹了口气,“雨神爷爷,飞廉叔叔,你们说,凡人的生命为什么那么短暂呢,离开灵沃山后我去世间游历,结识了很多朋友,他们大都是凡人,几乎全都离世了,就算是偶有得到成仙的,也不过是微末的地仙,寿命不过几百年……”
屏翳和飞廉对视了一眼,在他们看来,凡人生命短暂是自然的,从没有思考过原因。
鼓看向屏翳,“雨神爷爷,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凡人长生不老,永远不会死吗?”
屏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鼓一脸认真,“若是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让我在乎的人永远都不老不死就好了。”
甘霖靠在一旁的树上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鼓的表情忽然打了个冷战。
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得了的命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