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然挪眼看故今,静待她的下文。
“赈灾银分了一半给城外流民,另外一半用来买爆破符……”故今说到这里,声音变小:“要我说这银子花得值,不光炸了御天门,还救了象姨。”
“就是……一分没剩。”
否然收回眼神,一言不发。
火苗跃动,散发着温暖。
故今左挪一下屁股,右挠一下头,蹭到否然身边,转脸看他:“我……”
“反正你也没真想回万象宗,和我说这些干什么。”
故今:“……”
那不是以前的想法吗。
“是,回不回万象宗是以后的事情。但起码现在,我们还要一起走很长一段路。”
故今也随着否然的视线一起看向火堆。
她声音很低,手指在裤边捏来捏去:“就算我不想去万象宗,但总要记得你要回,不然你一个小孩自己在路上怎么办……”
火堆噼啪一声,否然猛地扭头看他,故今对上浅琥珀色的眼眸,虚张声势地调高声音:“我说的不对吗?”
要真是担心他一个孩子有危险,还能干出来三番五次自己跑路的事情?
否然站起身:“我不是小孩!”
“就算你不去,我自己也能回万象宗。”
“是是是,”故今声音更小:“我这不是没说我不去吗,你急什么?”
否然:“……”
他抿住唇,泄气坐下。
自己真如孩童一般喋喋不休地吵闹,真是……
否然避开故今,坐到另外一边,又剩个脑瓜顶对着故今。
夜色浓,唯有此处明光,飞蛾绕着飞窜,故今赶走否然身边的飞虫,摸着衣襟,掏出来一物,低头绑在鞋面上。对面否然依旧低头,只能瞧见一片漆黑长睫。
否然垂眸,眼前突然一闪。一只黑靴隔着老远伸过来,他闭了闭眼,脸正对上一面小镜子,将他的桃心脸照映得脸大如盆,睫毛都分毫毕现。
否然:“……”
对面故今不断调整坐姿,伸着长腿,眺着鞋面上的小镜子——自打她发现否然生气就闷头,看不见表情后,自觉想了个绝妙的办法。
脚面绑镜子,这样就能瞧见否然的表情,来判断该怎么哄他。
小结:“……”
宿主,你就承认吧,你已经开始为他花心思了。
她终于挑好合适的角度去看镜子,否然面无表情地睨着镜中。
故今一愣,下一刻脚面一痛。
浅蓝色的飞鹤靴一脚踩在黑靴上,小镜子应声而碎。
“喂!”
故今单脚跳起:“你你你你!你踩我干什么!”
还不是看看你生没生气!
但显然否然更生气了。
在否然的面无表情下,故今声音越来越小:“不让看就不看……”
还好买了好几面小镜子。
故今把碎镜片扔进火堆,拿出三线香。
线香只余一个指节大小。
“往下走就是林波城了,不知道阿旺怎么样了……”
“不过阿旺这三线香,又是何处得来?”
*
周朝皇城,雍林城。
銮殿之上,周皇备手而立:“……九极宗平息了抱春楼事件?”
明黄色袍袖恨恨一挥:“又让仙宗抢先。”
他来回踱步,面色焦急:“民意如何?”
貌若好女的国师坐轮椅而来:“九极宗一时颇得民心,不仅凡俗人家妄图让孩子拜宗,甚至不少官员都……”
“好好好!”
周皇额角青筋崩动:“说什么仙家不问俗务,到头来还要和朕抢江山。”
他眼珠乱动,呼吸不断起伏:“就如薛卿所言,组建周朝仙家力量,同那些仙宗分庭抗礼!”
国师脸色苍白,掩帕轻咳,领命退下。
出门回殿,等候多时的侍卫同他耳语,薛昀挑眉,看向其递过来的东西,眼神大亮,撑起身子离开轮椅:“找到她了?人呢?”
侍卫:“……并未,只是在鬼市和小贩之处找到了主人的垂丝石耳饰。”
薛昀向前几步:“卖了?不可能,她从不离身……”
他抬手,拇指抵着齿根,皱着眉思索,半晌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是恼我没有亲自接她,闹脾气了。”
薛昀自认看透,坐回轮椅,伸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绿色耳饰,烛火下透光而过,剔透晶莹,折射出万千光影。
薛昀眉心痣更加鲜红,嘴角噙笑着低语:“故今啊故今,你知我对闹脾气最没耐心……”
“沿着找到垂丝石的位置继续找,找到之后先告诉我。”
“另外,”薛昀眯起眼,将耳饰放进衣袖,挑着灯芯,做了个手势:“抓紧时间去追季识焉的踪迹。”
“这个拿着,仔细点用。”
侍卫接过一打薄如蝉翼的东西,听见头顶传来叹息:“抱春楼已毁,再没有这么好用的人皮面具了。”
侍卫交替而过。
“主人,珍妃娘娘相邀。”
薛昀放下挑灯芯的钎子,净手:“珍妃娘娘诚意相邀……那就让我们去看看容冠六宫,集三千宫妃宠爱于一身的……”
“珍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