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客厅,文子端终于将何昭君放了下来,也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平日里何将军坐的主位。
何府上下依旧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自然,也包括何昭君。
文子端略微垂头,就能看见何昭君在他脚尖不远处,微弓着身子,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着。而在她身侧,与她并排跪着的,还有满头灰发,戎马半生的何将军。
城外的冷风早已将文子端吹得清醒,便是他借了凌不疑的黑甲卫这么一路追出城去,早已查到早晨出城的令牌出自越后之手。
究竟是谁策划了这一场逃婚,不言而喻。
可……
看着何昭君乌黑的发顶,心底的怒火仍然止不住一拱一拱的朝上涌。
整个屋子乌泱泱一片人,却是鸦雀无声,一丝声响也没有。
守在门外的梁邱飞看见随后赶来的凌不疑,眼神示意了一下里面肃静的盛况,凌不疑瞥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
虽然文子端人是醒了,可身上的酒气还在。莫说此时跪在他身前,便是方才在马上的时候,何昭君也闻着了他一身的酒气。只不过,她从未见过醉酒的文子端,委实也不知道他醉起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只是此番出逃可以说是丢脸丢到了极致,不仅人没能逃脱,若不是遇到文子端来抓人,只怕命都要交代在那里。
一想到折损了飞星,何昭君便心头不是滋味。再一看这何家乌泱泱的一家子。何昭君忽而想,自己的一生同家人比起来,又有什么打紧的呢?人总归不能既要又要还要。早早地老老实实地认命不好么?
一思及此,她又想起将将出城便痛得她快要昏厥过去的曼殊沙华。趁着夜色,她轻轻掀起袖口将手腕翻了过来。那妖冶无比的曼殊沙华此时竟然隐隐似有些淡了。何昭君脑中突然闪过蔡云书之前同她说过的话。
莫非……是真的?
恰在此时,凌不疑已走到了文子端的身侧。二人相交已数年,彼此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要说什么。
深夜出兵,本是大忌。好在文子端并没有贸然使用皇家军队,而是用的凌不疑的黑甲卫,追的还是戾帝的流寇,左右还是能说得过去。只不过,在何家停留的时间不宜过长了。
文子端瞥了一地跪着的人,冷冷出了声。
“何将军。”
只这一声便将年迈的何将军冻得浑身直哆嗦,忙拱手道:“在。”
“吾不日即将大婚,未曾料到今日竟然在城外还能偶遇吾的未婚妻,敢问何将军对于陛下的赐婚,是在如何筹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