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恪冷道:“他包庇妖物在先,冲撞师长在后,理当受罚。”
“清风毕竟年轻,我们身为长辈,总该对年轻人多宽……”
“我们也年轻。”
“……”凌云一时语塞。这是重点吗?
他对这个小师弟真的没招了,性子冷,脾气却爆。闭关十多年出来,脾性还是和从前一样臭。
“清风身负重伤,入镇妖窟,若是碰上她,恐有性命之忧。你想办法去把他带出来。”
“不去。”
“他是百里唯一的徒弟。”
“不去。”
“你也知道下面都关了些什么,若是百里九泉之下得知自己的徒弟……”
云恪打断他的话,“师兄莫要忘了,凌霜百里他是因何而死。”
凌云白胡子抖动,气得不轻:“云恪!那是你师兄!当年清风不过稚子,一切都是百里自己的选择,根本与他无关。”
“总之,我不去。他知道如何解印,既然选择进去,爬也得自己爬出来。”
“你……”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喧哗之声。
“怎么回事?”
“回禀掌门,各仙门的人已在落雪殿等候多时,如今执意要见掌门。”
云恪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是。”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原本在客殿等候的众仙门早已按捺不住,见状纷纷涌入。一时间殿内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质问声此起彼伏:
“凌掌门,敢问贵派镇妖窟究竟出了什么变故?好端端的,为何会横生异象?
“就是就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事关系重大,还请凌掌门给个说法!”
“若真有什么隐情,还望坦诚相告,也好让我等安心。”
“……”
先前,北月山上天降异象,霞光万丈。不少人以为时隔多年,终于有人重登天梯。仔细探查一番,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那股异象的源头,乃北月山镇妖窟。
虽然这变动出现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消失了。
但不管如何,能引动天地共鸣的,绝非等闲之辈。若是友也便罢了,可若是敌,须得尽早除之以绝后患。
如今仙门数百年未曾有人飞升成仙,若有妖先其一步,这人间,怕是要生灵涂炭。也正因如此,各派仙门才闻风而动,齐聚北月山。
凌云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人。方才说话的大多数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而在人群后方,几道气度不凡的身影格外醒目。
苏河望仙谷,青州苍梧派以及雾都紫林宗,竟都派了人来。
他的目光霎时间变得有些幽深,“北月山许久未曾这般热闹,诸位远道而来,不如先移步落雪殿稍事休息。有什么话,待安顿妥当后再议不迟。”
“已经等了这么久了,还要等?”一个满脸髯虬的粗犷大汉突然开口道:“凌掌门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在搪塞我等?”
此人出自于千隆门,门派与凌霜派同位于桑南之北,可地位远远不如后者。早对凌霜派心存怨怼。在他看来,霜华仙君已死,这凌霜派虽仍位列五大仙门,可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早名不副实。霸占了五大仙门的名头不说,如今竟如此怠慢他们。
殿内众人闻言,顿时神色各异。纵使凌霜派如今已有落没之势,但仍旧是屹立在各派仙门面前的一座大山。
这小小千隆门,倒真是敢开口。
但谁也没有吱声,既然有人甘愿当这出头鸟,众人也乐得静观其变。
凌云唇角含笑,笑而不语,目光却微有冷意。一旁的云恪眉头紧锁,正欲开口时,殿门便被人粗暴地打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凛冽寒风裹挟着飞雪灌入殿内。
一道女声飘了进来:“好大一张脸。怎么?多等片刻要了你的命?”
凌云寻声望过去,飞扬的暗红衣首先攥住他的视线。那人带着风雪踏入,连清脆的脚步声都泛着刺骨的冷意。
冷峭遇张狂,雪间一抹红。
进来的是名女子。她身姿修长挺拔,暗红广袖袍被身后的寒风吹得四散开来,白皙的脖颈上悬着几枚金色的铃铛,华而不艳,精致异常,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却未发出半分声响。
金铃无音,红衣如焰,自带着几分俯瞰一切的傲气。
她每走一步,殿内的气氛便凝重一分,众人不自觉地为其让出一条路。
千隆门那虬髯大汉本欲在争辩,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滞,气势顿时萎了大半:“仙君明鉴……实在是凌掌门对镇妖窟一事讳莫如深,我等也是忧心天下安危,所以……”
纪江黎眼皮微掀,“哦,忧心天下安危?”
“正、正是。”
“那怎么本君瞧着,倒像是来趁火打劫的。”
“这……”没料到她如此直接,那大汉脸色顿时涨得紫红,偏又不能反驳,嘴巴翕动半天,愣是挤不出半句话,终是狼狈地将目光投向人群后方。
一位身着玄色波纹袍的仙官缓步而出,拱手笑道:“江黎仙君,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说话之人乃望仙谷苏长老,虽年纪不大,却因功法反噬,面容已显老态。
纪江黎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去,忽地笑了:“苏老狗,确实好久不见,本君还以为你早就入土了。没想到,是愈发老当益壮。”
殿内霎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谁人不知,苏长老因为修炼功法的缘故,平生最讨厌人在他面前提“老”这个字。
先前那个千隆门的也就算了。
同为五大仙门,纪家这位竟是当着众人的面,半分情面都不给望仙谷留!
苏长老的动作僵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掩去。纪家家主纪江义,分明是个儒雅随和之人,生出来的女儿却如此嚣张,连带着这个女儿生出来的儿子也是个嚣张跋扈、我行我素的二世祖!
“阿啾!”
纪商陆突然鼻尖一痒,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这里的寒意无法用灵力抵挡,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花烟眉头一皱,当即将怀中的人往身旁一塞。
路路通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落入弄不清状况的邬崖怀里。“……?”
纪商陆正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身后一只温热的手突然覆了过来,她没躲开,只奇怪道:“……怎么了?”
花烟垂眸,低低道:“少主,我冷。”
纪商陆斜睨了他一眼,明明手比她还热乎着。
但她没有拆穿他,只压低声音问道:“凌清风,还要多久才能解开封印?”
“半柱香。”凌清风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一旁的窦悯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面前的妖皇。
纪商陆同样困惑。
眼下场面实在是诡异至极。
这妖皇既不放他们离开,又似乎没有对他们动手的打算。除却最开始将凌清风错认成霜华仙君外,再未开口说过话。
只是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物件,神情专注,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可明明方才,还说着什么要剜人眼珠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