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登和加雷德披着隐形斗篷,朝着吵闹的地方而去。
一圈深深的沟壕围住了居住地,只留下前后两个出口,沟壕底下有锋利的木刺。再往内,是高高的石墙围栏。
两个人坐在石墙上,观察底下的原住民。
暂且称这些原住民为六手人吧。他们四肢着地,肌肉发达,后背肩胛稍下方,左右各长出两只手。这两只手比起着地的四只手,更修长、更灵活。
他们全身被毛,毛发茂密,不用外穿衣物就足以抵抗寒冷。有一些或许怀孕了,肚子隆起。
三个六手人围着一个非常高壮的六手人,不停地说着什么,语气激烈。过了几分钟后,他们的争执不但没有结束,反而愈演愈烈,挥舞起背后的两只手。
伊登掀起斗篷,拿出了一本小册子——《六手语言初级》。
他之前学过一点,不过太忙了,没有投入太多精力。这些六手人的话他听得糊里糊涂。
他把书放在他和加雷德的中间,他们一边听吵架,一边学习,连蒙带猜。
似乎是高壮的那人要去什么地方,其他人不让他去。
三个中的一个跑走了,过了一会,带回来一个在部落中地位比较高的六手。这个六手身上带了很多装饰品,他一来,几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和高壮六手交谈了一会,几个人随之都散了。
伊登起身,像个孩子一样张开手臂,走在墙头:“我们从上面走,看那个高壮六手去干什么。”
两人追踪着六手,看到他背着行囊从自己家里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体型稍小的六手。
加雷德:“这个眼睛浑浊、动作迟缓、毛发枯燥,有些地方的毛掉光了。他应该是老年期或生重病的六手。”
伊登在心里给他们起名,高壮的叫高,弱小的那个叫无毛。
高和无毛一起从部落里离开。有的六手拉着高,想让他回来,包括那个无毛,也把高往里面推。
高吼了一声,朝着部落,跪趴在地上,长久未起。无毛的眼里涌出泪水,他没有再推着高回去。
那些六手默立在那里,目送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离去。有些人流下眼泪。
过了很久,这些六手才回去,继续鞣制兽皮、处理腌肉、打磨武器。
伊登:我们跟上去看看?
加雷德:行。
他们一边跟踪,一边跟着两个六手人学习六手语言。
两个六手一直在赶路,逐渐深入伊登他们来时的那个树林。
高背着绝大部分行囊,走在前头,无毛落在后面。他们步伐匆忙,似乎很着急,很少停下来休息,也很少交谈,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用在赶路上了。
两天内,无毛明显瘦了很多,面部都凹陷下去了。第三天,无毛用尽了力气,动作迟滞。高背着无毛,无毛的身上背着行囊,他们像一座小山,风雪中、寒风里继续前行。
伊登坐在树干上,抓出兜里一把带雪的果子。
他把果子擦干净,递给身边加雷德一个,自己抓起一个往嘴里塞。
伊登嚼了一口,皱起眉头,还是把整个果子吃完了。他随手摘下右手边的果子,直接塞进嘴里。
“还是带雪的果子好吃。”
他又摘下一个,递到加雷德唇边。
随着他们的动作,点点积雪擦着树枝落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高警觉地抬起头,确认没什么情况后,从行囊里拿出一种草药让无毛吃下去。
伊登:“无毛果然生病了。”
加雷德:“这个病可能会对部落里的其他人造成危害,要么是迷信,被视为不详的征兆;要么治不好,会传染。我认为是后者。”
六手部落里有一些人看起来也生病了,但他们仍在里面生活。
伊登侧头亲了一下加雷德:“英雄所见略同。如果被认定为不详,无毛肯定早就被赶出去了,送别时,他们对无毛的态度也不会这么平和。”
加雷德:“在前期,这个病应该不传染他人;过了一段时间,病人还没有痊愈,恐怕会加重,开始传染。”这也能解释无毛为什么没有在一开始就被赶出来。
伊登翻开册子:“好了,那个奇怪的发音,‘乌鲁拉其维威’,应该就是这个词——‘亲人’。”
“他们还要往深处去吗?现在已经离他们的部落足够远了。”
伊登看到一头像野猪一样的动物,喘着粗气、露着獠牙,逼近两个六手。
野猪骨架子大,和高差不多。处于冬季,它没有吃饱,比高要瘦。
它的目标是瘦弱的无毛。
高单手就能举起一米多长的石矛,护在无毛的面前,怒目圆睁。
良久的对峙后,野猪不甘心地离开了。
这是这几天,两个六手人第一次遇到大型动物。
越是向树林深处去,危险越多。还没等到病死,他们俩就要先被猛兽吃掉了。
伊登忽然想到了什么,拽了一下加雷德的胳膊。
“这些大型动物还挺有灵性的……”
加雷德回过味来:“所以,这就是我们前几天一直没有碰到他们的原因。”
伊登无奈。当时他们怎么开心怎么来,没有刻意收敛过行迹。
伊登看着野猪后退离去,忽地眼睛一亮。
加雷德捏了捏他的脸:“不可以。”
这头野猪和两个六手人有过交集,他们短期内应当像对待主要观察对象六手人一样,用同样的不干预原则对待它。
伊登只好说:“好吧。”
第四天,高在附近找了个洞穴,他和无毛放下行囊,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在温暖的洞穴里,无毛并没有好转,反而病得更重了,他现在只能躺在那里,时不时抽搐。
野猪又来了,他不肯放弃无毛这顿美味大餐,想要在高外出时吃掉无毛。
伊登客观评价:“这头野猪打不过高。”
本该外出捕猎的高突然带着石矛从天而降,差点把野猪的喉咙捅个对穿。
加雷德:“无毛和高晚上可以加餐了。”
一番搏斗后,野猪死不瞑目。高受了点小伤,尽快处理起尸体和血迹。
得益于定居生活,高和无毛的交流变多了,伊登和加雷德的六手语水平突飞猛进。
他们也彻底弄明白了两个六手离开部落的始末。
无毛确实是得了一种传染病,只要能在初期愈合就没有问题。可过了初期还没好,不但自己的病情会加重致死,还会传染给别人。
因此对于像无毛这样没有痊愈的人,部落会利落地杀死他们,将他们的身体用沸水煮熟、分食。部落里的人吃了后不但不会被传染,反而有可能抵御这种疾病。
六手信奉火神,他们坚信,圣火可以除尽世间污浊。
这种习俗是他们的传统,这几十年,发病的人越来越少,部落越来越兴旺。他们深信这是正确的做法。
高不愿看到自己的弟弟——无毛死去,所以带着他离开了。高有自己的信念,认为弟弟过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
加雷德:“六手人误打误撞用对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