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对莱恩还有一个好处——他从今以后不会再直接受到他的限制。

说不定，这才是莱恩的根本目的。可是阿尔塞克别无选择。

伊登和加雷德的特殊链接至今还没找到原因，他不能容忍这么一个特殊的、不稳定的因素长久存在。他极其不愿多位虫王争斗的混乱历史再度重演。那是一场灾难，也是盖亚虫王的失职。

这么一想，这才符合莱恩的行事风格。莱恩纵容伊登，给他一双能飞翔的翅膀，看他跌跌撞撞地扑腾，他却始终无法逃离。

在玩得尽兴后，莱恩也能折断伊登的翅膀，让他彻底沦为那些收藏品中的一个。

那些不那么“莱恩”的恋爱脑行为都有了解释，都是莱恩的恶趣味而已。莱恩还是那个公私分明，不为情感所动容的人。

阿尔塞克想通了，也安心了。

他对莱恩说：“我要求你在伊登体内植入芯片。这个芯片可监测生命体征，可定位。必要时，可以释放强电流让伊登失去行动力。”

伊登盯着他，眼神冰冷。

“你不能越过加雷德处置我。”

“我可以。”阿尔塞克说，“我可以行使‘绝对禁令’。莱恩，你来解释。”

看着加雷德悠闲自在、置身事外的模样，阿尔塞克决定把他拉下水。这些东西，还是由他和伊登解释吧。

加雷德拂过伊登肩头的一缕长发，在他质问的眼神中解释道：“盖亚是最特别的，是我们的起源地，也是我们在宇宙中前行的领航员。”

“‘绝对禁令’是盖亚虫王特有的一项权利。每一任盖亚虫王都可以对其他虫王提出一个且仅有一个命令，其他虫王必须遵循。我也是。”

伊登的手心沁出冷汗。他的眼中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情绪，近在咫尺间，直视加雷德。加雷德与他对视。

伊登说：“他说了不算，你同意了才行。”

加雷德缓慢抚摸着伊登的脸：“伊登，你知道我会怎么做的。”

伊登紧握住加雷德的手。在对视中，他的脑海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他最终说：“我知道了。”

加雷德对阿尔塞克说：“好了，他同意了。”

阿尔塞克：“什么时候植入芯片？”

加雷德：“回到莱恩主星，立刻植入。”

“你们不如多留一星期，植入芯片后再走？”

“太晚了，今年我本来就提前来了盖亚。安全返程后，再植入芯片更稳妥。”

毕竟这种芯片需要植入大脑，可能会产生一些排异反应，表现为短时间内神经功能异常、行动不受控。

阿尔塞克一想，这样也行。覆盖莱恩的玛雅系列正是出自盖亚，在莱恩植入，他这边的玛雅初号系统也会收到相应的执行数据。

“可以。”

夜风习习，风中湿气比白日的要重一些。

伊登深呼吸一口气，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他还不想回卧室，于是他们在外面闲逛起来。

盖亚母巢的布局和莱恩差不多，所种植的树木却大不相同。盖亚的气候更湿热，树木枝繁叶茂，叶子宽而长。底下的草叶则更加细长，像一滴拉长的水珠。

从枝叶的缝隙中抬头望去，是一块块零碎星空。在他们所居住的房间，打开天窗，能看见一整片星空，伊登可以轻松分辨出这片星空与莱恩的不同。

可面对这碎片状的星空，伊登难以分辨。它们看起来都不一样，但又差不多。

或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当他孤立时，也难以看清自己的处境。当他与整个社会拼接起来，才明白自己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今天，在和阿尔塞克聊过后、在知道“绝对禁令”后，结合他从前所了解到的一切，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身份、使命和责任所在。

如果他无法抗争既定的、循规蹈矩的命运，那么他就只是加雷德的附庸、众多虫王伴侣之一，做加雷德的人型稳定剂，最终他会和海曼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他有勇气、有能力抗争，他会和加雷德一起拥有不一样的未来。

至于这未来到底如何，伊登也不确定。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将坚持到底，绝不后悔。

无形之中，加雷德一直在给他选择权。伊登相信，他所做出的选择，就是加雷德所希望的。加雷德也和他一样，绝不后悔。

他们散步着，来到了露天训练场。

伊登：“我们来比一比？好久都没有和你打过了。”

加雷德：“这次我会完全虫化。”

“正合我意。”

伊登扇动翅翼，在空中盘旋；加雷德立在地上，锋利的肢节轻微抖动。

他们耐心地对峙，寻找合适的时机。当机会浮现的一刹那，他们疾如闪电，肢节碰撞、摩擦，爆发出刺耳的声音。

伊登轻巧地一动翅翼，全身上浮几十厘米，贴着加雷德的镰刀状胫节而堪堪躲开。这还不算完，加雷德的其余肢节从上方像一张网铺下来，伊登把自己的肢节弯成拱桥状，形成一个防护罩，由内而外发力突破。迎接他的是加雷德的狰狞口器。

他被加雷德咬下了一小块肉。加雷德的甲壳像鱼鳞一样，被嗖嗖嗖地掀翻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二人的血味。

两个人出手越来越凶狠，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伊登舔了舔身上加雷德的血，愈加躁动。

“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你差点把我咬死，我疼了好多好多天，伤口才长好。”

加雷德心想：又在胡言乱语。哪有咬死他？都是皮肉伤，养养就好了。

“娇气。不像样。”他的镰刀挥过，伊登的几条肢节掉了下来。

伊登反驳：“我没有。”他一扬粗壮的主攻手肢节，上面亮得发光，是加雷德的血液反射夜光。

“现在你不但咬不死我，自己还要受伤。”

他们打着打着，打架的动作变了意味。

伊登：“加里。我想和你做ai。我要干死你。”

加雷德笑了一声：“现在？不行。”

“又不是在这里，我们回去再做。”

“我们还得处理一下赔款的事情。”

“赔款？”

“我们打到训练场外了。这片树木全倒了，我们要出钱购置新一批树木。”

伊登定睛一看。果然，不好。

陆恩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伊登！莱恩！”

他们居然大晚上的非要在这片树林里打架！这里禁止打架。伊登就算了，莱恩是怎么回事？

伊登忽然不想说话了。在他人到来之前，他们忘情地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