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塞克想起很久以前,他和加雷德的第一次见面。
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这是他对于加雷德的第一印象。当时加雷德只有十九岁,个头还没有他高,身形清瘦,皮肤苍白,眉毛和头发是浓浓的铁灰色,身上还穿着黑袍,整个人是黯淡的黑白灰三色。除了那双眼睛。
金红色的双眸,像煅烧的金属。明明该是温暖的色彩,却一直都是冰冷和锋利的。
“加雷德·莱恩。”他字正腔圆道。
“阿尔塞克·艾德文。”
阿尔塞克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加雷德更是。两个人一直默默无言地做着例行检查。
阿尔塞克查阅报告,看到其中几项,眉头一皱。
加雷德的血液中,有一种被他们命名为原始抗体的物质,可以在物理上抵抗古虫族感染。
其实虫族或多或少都有原始抗体,只是加雷德体内抗体更加活跃,预防效果更好,或许有一天,他们可以借此研究出完全抵抗感染的新型抗体。
然而,这项数据还是不太稳定,一直上下波动。这种情况将近一年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
“最近还有没有什么异常?哪方面都告诉我。”阿尔塞克问。
“我晚上会梦游,特地避开监控。你可以为我做别的检查。”
加雷德起身,走到一个架子旁边。这个角度,实验室里的电子眼几乎拍不到他的触角。
加雷德振动触角:[除了常规检查,你还想不想试一些其他的?]
阿尔塞克瞬间猜出了他的想法。
对加雷德来说的常规检查,本来就包含了一些对身体有损伤的检查手段。有更有效但危害更大的方式,他们一直都没有尝试过,比如,深入意识再重建。
这是一项几百年前就已经提出的技术,只是以前是用于敌人的审讯手段,近些年才技术迭代,成为医疗和科研上的检查方式。
它由检查者主导,深入被检查者的意识,将意识转为可见明显的数据,再重建。这样可以检测出加雷德有多少意识受本我控制,又有多少已经被虫母侵蚀。
这和深度链接有点像,但是原理完全不同。深度链接是生物感应,它是纯粹的科学技术。
如果他们配合得不好,或者是他失误了……加雷德会变成一个傻子,更糟糕的是,他彻底沦为虫母的容器。
阿尔塞克心动的同时,也在分析弊端。加雷德私下找他,无非是这个提议目前不被允许。
一方面,加雷德才刚刚成为成年体;另一方面,加雷德是珍贵的特殊案例,所以要慎之又慎。
阿尔塞克是盖亚虫王最后的六位候选人之一,但他也不清楚两位虫王对于加雷德是什么样的想法。是拯救他?还是将他列为实验对象?
而加雷德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我是稀有的实验品,这一次,我主动、完全地配合你的研究,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你不想试一试吗?]
加雷德不断抛出诱饵:[盖亚虫王的竞选很快开始了。对于我的研究,可以给你带来新的知识和体验。]
阿尔塞克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他吐出一口气,心底兴奋:[行。你跟我来。]
阿尔塞克私人实验室。
开始前,阿尔塞克按例说了一些“放轻松”的话。他不是为了安慰,而是希望加雷德能更冷静地配合他。
加雷德露出了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的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似是不屑,眼中没有任何的紧张和慌乱。他说:“不用这些,开始吧。”
接下来,正如他所说的。阿尔塞克给出明确的指令,他一丝不苟地执行,没有任何偏差。
阿尔塞克心想:要是所有的实验对象都能像他这么配合就好了。
等一切结束后,阿尔塞克没有第一时间看报告,而是先去外间深呼吸了一会,缓解他过度紧绷和亢奋的神经。
三分钟后,他重新进去实验室,查阅报告。
大约30%的意识已经被侵蚀,怪不得会出现梦游的症状。
从数据来看,这30上下波动,起伏比较大,呈潮涌状,可以看出加雷德本人的意志在争斗。
加雷德:“你的建议是?”
阿尔塞克:“你要学会激发自己的意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占据主导地位,你对自己要有绝对的控制力。” 这一点,从今天加雷德的表现来看,他很擅长。
加雷德若有所思。任何情况下……最极端的情况不就是生死之间吗?
他说:“谢谢。”
“不客气。合作而已。”阿尔塞克回道。
自负、克制、冷静,还有冷静之下不易察觉的疯狂。这就是第一次见面加雷德留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
他很难想象,加雷德会特殊优待一个人,喜欢上、爱上什么人。加雷德连自己都不在乎。
这勾起了阿尔塞克极大的好奇心,他现在非常、非常想去研究一下伊登,就像当初研究加雷德一样。
“借用一下伊登。”阿尔塞克补充道,“例行检查,你懂的。他很特别,我要额外留存一些数据。”
加雷德:“别过分。”
不过分是不可能的。
叩、叩。
伊登开门,陆恩在,还有两个眼熟的虫卫,卡斯和卡特。这两个人是双胞胎,平常跟在阿尔塞克身后,是S级虫卫。
“请问有什么事?”
陆恩:“前几天做的检查是关于你和加雷德的。你还需要额外做一些检测。”
伊登的视线扫过那两个虫卫,又看向陆恩。
四天前他来到盖亚,在这里和加雷德一起做了第一次检测。接下来的三天,他要么上星域网、逛盖亚论坛,要么去街头、博物馆,非常悠闲。
今天,加雷德和贝亚特都有正事,和阿尔塞克一起去了什么基因林;而陆恩,就在这个时候上门,还带了两个S级虫卫。
这明显有问题。
伊登悄悄做了个手势,平时跟着他的虫卫并没有出来,应该是被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