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登不认可:只有一个存在的文明,不算文明,只能算一个生物。
虫母说:“我不像你们,有那么多的爱恨悲喜,生存即意义。对于我,每一缕光、每一阵风、每一口食物、每一次宇宙中的流星……我感受到的所有,都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会永远为了生存而努力。”
伊登:“什么实现愿望,说的再好听,都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无节制地杀害其他生命。你为它们实现的愿望,也全部都是虚假的幻想罢了。”
他伸长精神链,密密麻麻舞动。同加雷德一起,以虫族和古虫的身体为载体,迎上了虫母第一波精神攻击。
欧格登本不应该在前线的,但是伤亡过多,一时之间别的编队无法过来,像他们这样的雪人族后勤兵不得不前进。
欧格登的背部有一道十几厘米的深长裂痕,浑浊的半透明液体从裂痕中流出。
他来不及管伤口,手中激光抢贯穿噬虫身体,连同肢节一起掉落。
虫族士兵的腹部,肢节依然插在里面,前后是糊住的深黑色血洞。除了腹部,他的头部也受了伤,暂时看不清伤口。
他摔落在地,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双手扣住岩壁,拼命地想站起来。
欧格登赶紧扶住他,切断身体外的肢节,让他上了悬浮板,固定四肢。
悬浮板往外飞,欧格登换了个手持离子炮,对噬虫一轰,离子网展开。
可惜晚了一步。
噬虫来到他的面前,他的脑子告诉他快跑,他的身体却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
欧格登不甘心,他还想杀掉更多的古虫,有一个是一个,为艾弗报仇,没想到,今天他就要死了。
手中的离子炮在发热蓄能。
这么近的距离,噬虫会死,他也会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激光从身后射来,洞穿噬虫脑袋,粉碎虫核。
欧格登毫不犹豫地向后奔跑撤离。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那名被他救下的虫族,挣脱了上半身的束缚,手中正拿着一把激光枪。
虫族的眼神让欧格登心惊肉跳,痛苦、欣喜,还有一丝想念,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见到欧格登,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虫族只坚持了几秒钟,闭了眼睛,上半身倒下去,悬在半空中。
他像一条随风摆动的肉干,在岩壁上磕磕绊绊。欧格登追上去,又哭又笑,把他固定好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义无反顾地返回前线。
塔利亚母树在上,他们虫族竟然真的有意识不灭一说。虽然非常不可思议,但是他肯定,那就是艾弗。
虫母的精神力非常绵密,乍一看攻击性不强,实际上是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引人堕入陷阱。
加雷德稳固如山,任它如何,他自巍然不动。他是伊登坚实的后盾、稳定的锚点。
伊登的精神链上有加雷德精神场的护持,他游走在虫母的精神力之中,寻找它的弱点,找到进攻方向。
无论虫母的精神力有多难缠,只要加雷德还在,他心念一动,就能回到加雷德身边。
虫母叹息着,对加雷德说:“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好帮手。没想到,你的精神场这么稳固,怪不得你敢来找我。”
加雷德:“纠正一点。”
“他不只是我的好帮手。他是我的半身。”
虫母:“那么,伤他犹如伤你。”
加雷德微笑道:“那你可要快点下手了。他资质优异,成长之快,不输于我。我们,会来找你,杀了你。”
虫母抽身离去。
他们重新回到冰原星。
加雷德:“虫母离去,脑虫死亡。剩下的战斗很简单,你来试试。”
在加雷德的准许之下,伊登的命令就是加雷德的命令。
加雷德在一旁,既是辅助他,也在考察他。伊登铺开自己的精神力。
因为不像加雷德这样熟练,所以他干脆把所有虫族都控制住,感官全部连接。
他面对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胜利,一步一步,撕开器虫的身体,让□□一个个失活。
最后一个炸弹解除,伊登回望,满目苍夷。
岩壁上一层又一层覆盖的鲜血,异常刺鼻;地上一具具交叠散乱的尸体,面目全非、残缺不全;虚空中,有面容模糊不清的灵魂向他们行礼。
伊登能分清所有人,加雷德也能。
他们带领剩下的虫族,默默无言地从尸体堆中穿过。实在没有路的地方,伊登只能从他们身上走过,从他们身体中穿过。他在心里说对不起。
加雷德神色如常。
亮光照入他们眼睛,他们钻出冰川裂缝。天边,塔利亚之树在灿烂暮光下闪闪发光。
这颗冰原星,在这个黄昏时刻解除了危机。这一天,明天,后一天,都是千千万万个寻常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