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回到自己房间,心绪还萦绕在隔壁。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微微一愣。
夏林穿着简单的棉质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发梢带着没冲干净的白色泡沫。
他一脸尴尬无措,声音比平时更轻软些。
“裴野……那个,热水好像没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洗到一半……”
他刚进行到一半,被迫停下,有些狼狈。
湿润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水珠顺着优美的颈部线条滑落,没入微敞的领口。
整个人像一只被打湿的,无助的猫。
裴野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先进来,外面有风,别着凉了。”
他顺手从椅背上拿过一条薄绒小毯子,披在夏林肩上,“晚上冷,披着点。”
夏林裹着带有裴野气息的毯子,尴尬地站在房间中-央,有些不自在。
裴野让他坐在自己床边,“你坐着,我去看看。”
快步走到屋外的热水器旁,检查了一下,很快回来,眉头微蹙。
“是热水器坏了,老-毛病了,时好时坏的。”
他看向夏林,“你先在我这儿等会儿,我去厨房给你烧热水,很快。”
“太麻烦了……要不我用毛巾擦擦算了……”
夏林更加不好意思了,起身想阻止。
“不麻烦,很快的,等着。”
裴野对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不容拒绝,转身往外走。
夏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厨房在主屋旁边,是个单独的小间,砌着传统的土灶。
裴野动作麻利地引燃柴火,塞进灶膛,火光映亮了他专注的侧脸。
他注意到夏林跟来了,也没说什么。
从灶膛里夹了几块烧得正红的木炭,放进一个旧铁盆里,端到夏林脚边。
“坐这儿烤烤火,暖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木凳。
夏林乖乖坐在小板凳上,伸出微凉的手靠近炭盆。
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寒意和潮湿,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
裴野娴熟地添柴,看火,往大铁锅里加水,动作行云流水。
没等太久,水烧开了。
裴野用木桶提了满满一桶热水,又提到夏林房间的浴室。
整个过程,夏林插不上手,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裴野为他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
“真的太麻烦你了……”他小声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
裴野提着水,脚步稳健,声音带着笑意。
“你是城里来的医生,是来帮助我们这穷地方的,这儿的条件不好,让你受委屈了才是。”
这话让夏林心里一暖。
裴野烧的热水很足,夏林重新洗了头,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刚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包裹着湿发走出浴室,便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夏林,洗好了吗?”是裴野的声音。
夏林走过去打开门。
他刚沐浴过,皮肤被热气蒸腾得白里透红,像上好的羊脂玉染上了绯色的烟霞。
湿-漉-漉的黑发柔软地贴在额际颈侧,水珠从发梢滚落,滑过线条优美的锁骨。
清冷疏离的眼眸,也因为水汽的氤氲,湿润明亮。
眼尾微微泛着自然的红,少了几分距离感,漂亮得惊心动魄。
裴野看着眼前这幅“美人出浴”图,瞬间呆住了。
呼吸一窒,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怎么了?”夏林见他愣着不说话,疑惑地问道。
裴野猛地回神,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慌乱和尴尬。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直视那双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眼睛。
欲盖弥彰地举起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竹筐,里面躺着两个黑乎乎,其貌不扬的东西。
“呃……这个,给你。”裴野的声音有点不自然的干涩。
“烤红薯,看你晚上没吃多少东西,怕你饿。”
夏林看着那两个黑炭似的红薯,愣了一下,“哪里来的?”
“刚才烧水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算着时间,你洗完澡刚好能烤好。”
裴野解释道,把竹筐往前递了递。
“别看卖相不好,剥开里面又香又甜,你尝尝?”
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小勺子。
夏林接过竹筐,心里的暖流再次涌了上来。
他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冒着热气的薯肉。
一股浓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他尝了一口,果然又香又甜,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很好吃。”他轻声说,唇角微微弯起。
“好吃就行。”裴野松了口气,笑容灿烂,心里美得直冒泡。
夏林胃口小,吃了一个便觉得很饱了,将另一个推还给裴野。
裴野也不嫌弃,接过来三下两下解决了。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裴野拿着空竹筐,心情愉悦地回了自己房间。
……
第二天,海边天亮得早。
夏林生物钟很准,早早起来收拾妥当。
刚打开门,碰见了从隔壁出来的裴野。
“早啊,夏林。”
裴野精神奕奕地打招呼,“一起吃早饭?你要是不习惯,我给你端进房间也行。”
“不用不用。”夏林连忙摆手,“我跟大家一起吃就好,不用特殊对待。”
他实在不好意思再给他们添麻烦。
裴野看他坚持,笑了笑,没再勉强。
吃过简单的早饭,裴野用他的电动三轮车载夏林去卫生室。
出门前,他忽然叫住夏林,“等一下。”
他跑回屋里,拿了一顶手工编织的草帽出来,递给夏林。
“给,戴上,海边白天太阳毒,很晒的。”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有点不自然。
“我们村里的女孩子都戴这个,时间紧,编得不是很好看,你别嫌弃。”
夏林看着那顶草帽。
编织得其实很精细,还巧妙地用不同颜色的草叶,编出了简单的花纹,并不难看。
他推脱道,“不用了,我……”
“戴着吧。”裴野坚持,眼神里带着关切,“你皮肤白,又嫩,容易晒伤。”
说着,不由分说地往他头上戴。
这时,裴村长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帮腔道,“夏医生,你就戴上吧,小野一片心意。”
“他昨晚上熬了大半夜,做了好几顶,才挑出这个最满意的呢。”
夏林闻言,惊讶地看向裴野。
裴野有些尴尬地瞪了他爸一眼,挠了挠头。
在村长“助攻”和裴野的坚持下,夏林无奈,只好接过来戴上。
草帽轻巧舒适,尺寸也刚刚好。
戴在他头上,衬得他那张清俊的脸更加出众,仿佛自带柔光,比任何广告模特都好看。
“很合适,也很漂亮。”夏林由衷地说,抬眼对裴野笑了笑,“谢谢你,裴野,你真细心。”
他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看得裴野心跳漏了好几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嘿嘿傻笑了两声。
旁边的裴村长看着自家儿子,一副完全沦陷的模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三轮车开到离卫生室还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了。
前面的路太窄,车进不去。
两人下车步行。
昨晚下了点小雨,土路有些泥泞。
夏林穿的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他并不在意,弯下腰,准备挽起裤脚。
“等等。”裴野拉住他。
夏林疑惑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
裴野俯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背,轻松地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
夏林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裴野抱着他,步履稳健地踩着泥泞的路面,几步走了过去,小心地将他放下。
夏林脸颊发烫,站稳后立刻松开了手,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没事,路不好走,别弄脏了鞋。”裴野语气道。
上午,夏林开始熟悉这个小小的村卫生室。
条件确实简陋,但基本的药品和设备还算齐全。
陆陆续续来了几个村民看病,多是老人和孩子,一些感冒发烧,腰腿疼痛的小毛病。
夏林耐心地问诊开药,态度温和。
裴野怕他不适应,一直在旁边陪着。